苏鳶坐在樑上,垂眸望著苏楹仔细拣选药材、熬煮成汤,又亲自端向鄔檀寢居。
她眼尾轻挑,瞧,这不就有人亲手將魔血送到鄔檀唇边了么?
若是旁人送药,鄔檀断不会入口,可若来者是苏楹,便再无悬念。
苏鳶轻盈落入寢居外的竹林间,透过窗欞,见鄔檀面不改色地將那碗药液一饮而尽,竟无半分疑心。她不由暗嘆,半步真神,一旦沾了情字,竟也会变得这般轻信。
“唔……”药液入腹的剎那,鄔檀周身魔气骤然翻涌。
他抬手按住心口,灵根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驀然抬眼看向苏楹,却见她满脸惊慌,扑上来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师、师尊您怎么了?这药本该压制情毒,怎么会……”
鄔檀呼吸渐重,向来清冷的眼底浮起猩红。
他挥袖推开苏楹,嗓音冷厉:“走。”
“不,阿楹不走!师尊……都是我的错,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您……”苏楹咬紧下唇,望著他痛苦的模样,伸手解开了衣襟系带。
外衫滑落,露出里头嫣红的肚兜。
鄔檀骤然別开脸,冰凌般的声线似覆了一层雾气,带著不稳的喘息:“出去。”
“师尊……”苏楹又唤一声,正要上前,后颈却传来钝痛,眼前倏地发黑,软软倒了下去。
鄔檀动作一顿,侧目望向窗外。
苏鳶双臂交叠,閒閒倚在窗边,长发如瀑垂落,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见她在此,鄔檀脸上並无惊慌,只有一片冷淡。
修无情道之人,惯是遇万事而不改色。
“师尊还真是镇定。”苏鳶轻嘆一声,“瞧见我在这儿,竟比看到庶妹宽衣解带还要平静。唉,我可真是失败。”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绕著一缕髮丝,从窗口翩然跃入,落地无声。
踱至苏楹身旁,苏鳶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半露的脊背,悠悠开口:“今日原是她与大师兄的结侣之夜。不在翠仪峰洞房花烛,却跑来师尊这儿献身……这事若传出去,她怕是再无顏於仙门立足了吧?”
说著,她已行至榻边,垂眸望向盘坐调息的鄔檀。
他眼尾微扬,墨睫长如鸦羽。
“此事与她无关。”鄔檀开口,嗓音如浸冰雪,除了一丝低哑,听不出半分波澜。
苏鳶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如铃:“师尊呀师尊,既修无情道,为何要动情?既然动了情——又为何不能是我?”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膝上的手。
那手净白修长,骨节分明,淡青脉络隱现其间。
剎那间,縈绕在周身的灵魂气息陡然浓郁。
苏鳶眼中笑意加深。
鄔檀神色未变,平静地將手抽回,对苏鳶点破的心思毫不在意。
“师尊不问我何时与魔族勾结,也不在意修为尽失、即將沦为凡人,就连我对苏楹的心思被揭穿,也似无关紧要。”苏鳶凑近了些,指尖轻抚过他弧度冷淡的下頜,“我真想瞧瞧,您这张脸上露出別的表情呢。”
鄔檀欲侧开脸,下頜却被苏鳶牢牢钳住。
那双眼黑白分明,即便此刻经脉寸断、痛楚锥心,仍凝著一片寒潭般的冷寂:“逆徒。”
苏鳶唇角微弯,眼尾曳起一丝细而锐的弧光,她勾缠著他一缕长发,轻声慢语:“师尊,这才到哪儿……最逆的,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