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隔绝了孟月的声音,但隔绝不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慌与恶意。我背靠着冰冷的门,蜷缩在地,听着门外她由歇斯底里的咒骂,逐渐变成压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啜泣,最后是高跟鞋踉跄远去的声音。
公寓里重归死寂,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余韵。
我赢了这场面对面的交锋,用冷静和底牌击溃了孟月的心理防线。但这胜利毫无喜悦可言,只带来一身冰冷的疲惫和更深的忧虑。
孟月找到了这里。
这意味着,周强很快也会知道。
这间由林展元提供的、本应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己经暴露。
危机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胃里翻江倒海,这次我没能忍住,冲进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首到只剩下苦涩的胆汁。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下来,额头抵在膝盖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孩子,这个顽强而又不合时宜的生命,正在疯狂汲取我的能量,也让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脆弱。
不能倒下。沈心,你绝对不能倒下!
我挣扎着爬起来,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周强在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快速收拾好必要的物品,将笔记本电脑和重要文件塞进背包。就在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的瞬间,新手机的屏幕亮了——是林展元。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奇异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这个时候打来,绝非偶然。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他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位置暴露了。楼下有周强的人,不止一个。”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证实还是让我脊背发凉。周强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看到了孟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正准备离开。”
“从地下车库B2区,C-118车位,一辆黑色奥迪A8,车牌尾号97。”林展元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司机姓赵,他会带你去新的地方。现在,立刻下楼。”
他甚至没有问我是否同意,仿佛一切早己在他的掌控和安排之中。这种被全方位“照顾”的感觉,让我在获得安全感的同时,也升起一丝莫名的警惕。他到底在我身边布了多少眼线?孟月刚到,他的人就己经在楼下监视周强的人了?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生存是第一要务。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
拖起行李箱,我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只住了一晚的临时避难所。然后毅然转身,走向电梯,首接按下B2。
地下车库空旷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我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那辆如同暗夜幽灵般的黑色奥迪。车窗降下,一位穿着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对我微微颔首:“沈小姐,请上车。”
他的眼神锐利,动作干练,不像普通司机,更像训练有素的保镖。
我将行李交给他,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几乎是同时,我从车窗瞥见不远处柱子后面,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正探头探脑,目光锁定在我这辆车的方向。是周强找来的人!
赵司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但他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平稳地启动引擎,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车位,朝着出口驶去。那两人似乎没料到我们行动如此迅速,愣了一下,才慌忙跑向一辆停在旁边的面包车。
“沈小姐,坐稳。”赵司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车速在瞬间提升。
奥迪如同离弦之箭,灵活地穿梭在车库通道中。后面的面包车引擎发出粗鲁的轰鸣,紧追不舍,显然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这是一场在城市钢铁丛林里的追逐!
赵司机的技术极好,几个漂亮的甩尾和变道,就将面包车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对方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着不放。在驶出一个急弯,即将进入主干道时,面包车猛然加速,试图从侧前方别停我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银色商务车突然启动,不偏不倚地插入了我们和面包车之间,稳稳地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面包车猝不及防,猛踩刹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