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那次短暂的、如同惊鸿一瞥的相遇,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我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林振邦那双锐利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和林展元事后冰封般的沉默,反复在我脑海中回放,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胆战却又忍不住想要探寻的谜团。
我的身世……难道真的和林家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我开始在工作的间隙,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小心翼翼地搜集关于林家,尤其是关于林振邦早年的信息。网络上的公开资料有限,大多是他创业成功后如何叱咤风云的报道,关于他的家庭、他的过去,几乎是一片空白,被保护得极好。
我尝试着回忆母亲生前的一切。她是个温柔而坚韧的女人,独自将我抚养长大,从未在我面前抱怨过生活的艰辛,也绝口不提我的父亲。她留下的遗物不多,几本相册,一些旧首饰,还有几本她钟爱的诗集。我翻来覆去地查看那些照片,背景多是南方某个小城的风景,人物也只有她和年幼的我,找不到任何与北方商业巨擘林家可能产生交集的线索。
母亲叫沈玉茹,一个普通而温婉的名字,与林振邦那个充满权势和距离感的世界,似乎隔着天堑。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林振邦当时的疑惑,或许只是因为我在某个商业场合被他无意中瞥见过?毕竟,我作为周强公司的“前”设计总监,也曾参与过一些行业活动。
可林展元的态度又该如何解释?他那刻意到近乎冰冷的疏离,分明是在掩饰着什么。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不致命,却时刻带来隐秘的刺痛和不安。我变得有些敏感,在工作中,偶尔会因为走神而需要秦总监提醒,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沈心,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秦总监在某次会议结束后,关切地问我,“项目进度虽然紧,但身体更重要。有些琐事,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我感激她的关心,却无法言明内心的困扰,只能含糊地应承下来。
这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令我意外的是,林展元竟然在。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在他身侧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一半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显得更加莫测。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我换了鞋,尽量自然地走向厨房倒水,试图无视他的存在。
“项目进展如何?”他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切顺利,按计划推进。”我端着水杯,没有回头,语气公事公办。
“听说你前几天去了医院。”他的话题转得突兀,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的心猛地一紧,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知道了?是助理汇报的,还是……他一首派人跟着我?
“例行产检。”我转过身,强迫自己迎上他阴影中的目光,“孩子很健康。”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注意身体。”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干巴巴的,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关怀,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提醒。
“我会的。”我顿了顿,鼓起勇气,状似随意地试探道,“说起来,那天在医院,好像看到林老先生了,他身体还好吗?”
问出这句话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表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林展元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他从阴影中微微抬起头,灯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和他那双此刻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像冰冷的刀锋,瞬间切断了我的试探。
果然。他在回避。他甚至不愿提及任何与他父亲、与那次相遇相关的话题。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那次相遇,绝非偶然,而我的身世,很可能是一个他不想让我触碰,甚至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秘密。
“我只是随口一问。”我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毕竟,林老先生是商界泰斗,关心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林展元没有接话,他只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他一步步向我走来,首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