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茹」。
那两个细小的篆体字,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灼烧着我的每一根神经。一夜无眠,我就那样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冰凉的砚台,首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
震惊、混乱、荒谬、还有一丝被巨大秘密碾压后的虚脱感,轮番席卷着我。
母亲和林振邦。
那个温婉如木兰花的江南女子,和那个北方商界叱咤风云的巨擘。
他们的人生轨迹,究竟是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产生了交集?这套文房西宝,是定情信物?还是……别的什么?母亲从未提及,是伤心欲绝,还是另有隐情?而我,在这场跨越了二十多年的纠葛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一个不被期待的意外?还是一个被刻意遗忘的证明?
林展元知道多少?他将这东西送来的目的,昭然若揭——他不再满足于被动的警告,他主动撕开了一道口子,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推到了我面前。他在试探我的反应,试探我知道多少,又会做出什么。
他在引我入局。一个比对付周强凶险万倍的局。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将砚台小心地放回紫檀木盒,锁进了我行李箱最隐秘的夹层里。这不是礼物,这是武器,也是催命符。
我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的自己。不能慌,沈心。你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来到餐厅,林展元竟然罕见地在用早餐。他穿着休闲的家居服,姿态优雅地喝着咖啡,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丝毫软化不了他周身那股冷硬的气质。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目光锐利如常,仿佛昨夜那个投下重磅炸弹的人不是他。
“脸色不好。”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没睡好。”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机械地涂抹着黄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可能最近工地跑得多,有点累。”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手边的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看看这个。”
我接过,是一份关于新型环保建筑材料的评估报告,数据详实,结论正面。“这是?”
“替换你昨天拒收的那批石材。”他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并未看我,却仿佛洞悉一切,“性价比更高,性能更优,而且,供应商与林家没有任何关联。”
我心头一震。他知道了!他知道昨天工地发生的事,而且如此迅速地提供了解决方案!他是在替我扫清障碍?还是在向我展示他无处不在的掌控力?
“谢谢。”我垂下眼睑,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我会让团队尽快评估。”
“嗯。”他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残忍的平静,“那套文具,还喜欢吗?”
来了。他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拿着吐司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疏离的困惑:“很精美,应该是古董吧?只是……林总,我还是不明白,那位长辈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与他,似乎并无交集。”
我在演戏,演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厚礼”砸中,感到不安和疑惑的普通设计师。我必须演下去。
林展元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像锁定猎物的鹰隼,仔细地分辨着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餐厅角落里那座古董座钟发出的、规律的滴答声。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或许,他欣赏你的才华。也或许,”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他觉得,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这西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响!
他几乎是在明示了!他在告诉我,我和林家有关系,那套东西,本该属于我,或者属于我母亲!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我强行控制住几乎要颤抖的指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轻笑:“林总真会开玩笑。我母亲是南方人,一生清贫,怎么会和这等古物扯上关系?想必是那位长辈记错了。”
我再次否认,将一切推得一干二净。在没有摸清他的真实意图和底线之前,我绝不能承认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