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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鬼市寻踪与琉璃盏（第1页）

莫三手的名号，在青州古玩行当与市井江湖里，是一个颇为奇特的传说。没人知道他真名，只因早年他眼力毒、下手快、门路广，人送外号“三只手”，后来他自己索性以“莫三手”自称，多了几分真假难辨的江湖气。据说他经手的物件，从正道来的，偏门来的，甚至“地底下”刚出来的，都有门道处置。

要找这样一个人，常规途径行不通。林展元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花了些功夫，才得到一条模糊的线报：莫三手行踪不定，但每周五子夜前后，可能会出现在城西旧货市场深处自发形成的“鬼市”。

“鬼市”鱼龙混杂，真假掺半，是各种不见光物件流转的灰色地带。去这种地方，需要格外的谨慎。

周五深夜十一点，城西。白日的喧嚣早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蛰伏般的寂静。旧货市场大部分区域漆黑一片，只有深处几条狭窄的巷道里，影影绰绰亮着些昏黄的电瓶灯或手电光。人影在光晕边缘晃动，低声交谈，货品就摊在地上或简陋的布片上，罕有叫卖声。

沈心和林展元都做了简单的乔装，衣着普通，戴着帽子。林展元揽着沈心的肩，像一对对老物件感兴趣的情侣，慢慢踱进这片光怪陆离的阴影里。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铜锈和灰尘的味道。摊上的东西五花八门：破损的瓷瓶、生锈的钟表、泛黄的书画、造型古怪的木雕，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金属零件。买家拿着小手电或放大镜，仔细查验，讨价还价声压得极低。

他们按照线报的描述，留意那些独自守摊、货品不多但看起来有些年头、摊主看起来有些懒散却又眼神锐利的人。转了近半个小时，在一个更偏僻的拐角，他们看到了一个目标。

那是个干瘦的老头，蹲在一个马扎上，面前只铺着一块蓝布，上面随意放着几枚古钱、一个缺口的青花小碗，还有一盏看起来像是琉璃或古法玻璃制成的、造型奇巧的六棱小盏。小盏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幽的、不均匀的彩光。老头闭着眼假寐，对路过的人爱答不理。

吸引沈心注意的，不是那盏，而是老头脚边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袋，露出半截卷轴，卷轴的轴头材质和颜色，竟与顾沧澜描述中用来装“禹陵残碑”拓片的樟木轴头有几分相似。

林展元轻轻捏了捏沈心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蹲下身，拿起那枚青花小碗，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

“老板，这碗什么价？”林展元开口，声音压低，带着点行家看货的随意。

老头眼皮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数。

林展元摇摇头，放下碗，又看似随意地指向那盏琉璃六棱盏：“这个呢？看着有点意思，像个老物件。”

老头这才撩起眼皮，瞥了林展元一眼，又扫过他身后的沈心，眼神浑浊，却隐约有光一闪。“这个不卖，镇摊的。”

“镇摊的？”林展元笑了笑，“我看这盏，彩光沉而不浮，棱角打磨是古法，不像近几十年的工艺。倒像是……早年西域传过来的手法，在青州这地界可少见。老板好眼光。”

老头闻言，终于正眼打量了林展元几下，慢吞吞吐出几个字：“懂点门道。但这盏，只给懂它‘来历’的人看。”

“来历？”沈心适时接话，声音轻柔，“我们听一位姓顾的老先生提过，青州地面有些老物件，来历比东西本身更有趣。”

“顾？”老头目光骤然一凝，看向沈心，“哪个顾？”

“一位研究石头和拓片的老先生。”沈心不首接点明，但暗示足够清晰。

老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笑了，笑声有些沙哑：“顾沧澜那老酸丁……倒是会给人找麻烦。”他站起身，动作竟意外地利索，三两下将蓝布上的东西一卷，连同那个帆布袋一起拎起，“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跟我来。”

他领着两人，熟门熟路地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最后推开一扇隐蔽的、几乎与墙壁同色的小铁门，进了后面一个堆满杂物的昏暗小院，又钻进一间低矮的平房。

屋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烟味，灯光昏暗。老头——此刻基本可以确定就是莫三手——拉上厚厚的窗帘，示意他们坐下。

“顾沧澜让你们来的？为了‘禹陵残碑’拓片的事？”莫三手开门见山，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带着审视和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