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元的策略像一剂强效镇静剂,强行压下了我所有的愤怒与不安。我关闭了所有新闻推送,将自己彻底隔绝在外界的喧嚣之外,只专注于眼前的设计。
别墅成了真正的孤岛,而我,是岛上唯一的囚徒兼工匠。
秦总监那边似乎也收到了指示,她不再提及任何与舆论相关的事情,沟通纯粹聚焦于技术细节。她的专业和冷静在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我,我们像两个精密仪器上的齿轮,高效地啮合运转,将设计方案打磨得日趋完美。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竞标前三天,我收到了侦探发来的最后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周强与那位银行信贷部主任在私人会所包间里的清晰录音,以及几张角度刁钻但能辨认出人脸的照片。录音里,周强不仅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虚假合同套取贷款,更隐隐透露出,他打算在项目中标后,将部分工程违规转包给一个与他有隐秘利益关联的空壳公司,以牟取暴利。
铁证如山。
握着这份沉甸甸的文件,我的手心微微出汗。这就是林展元所说的,“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致命的方式出现”的东西。它足以将周强彻底送进监狱。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复仇的如同电流般窜过脊背的同时,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也悄然弥漫开来。林展元是如何拿到如此清晰的录音和照片的?那个私人会所显然不是普通人能随意监控的地方。他的触手,到底伸得有多长?
与这样一个人合作,真的安全吗?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一旦生出,便难以驱散。
竞标前夜,我对着镜子练习最终的陈述。镜中的女人,穿着秦总监派人送来的合体而专业的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与一个多月前那个在纪念日晚餐前忐忑等待的沈心,判若两人。
仇恨和绝境,果然是催生改变最迅猛的药剂。
我抚平衣角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试图将那份关于林展元的疑虑深深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天的竞标会,是我扭转一切的关键战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时候,会是谁?林展元?还是……不速之客?
我谨慎地走到监控屏前,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多日未见的林展元本人。他依旧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站在昏暗的廊灯下,身影显得有些孤峭。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他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准备得怎么样?”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准备好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他一样平稳。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最终定格在我的眼睛上,那目光太过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我所有的伪装,看到我心底那一丝尚未完全压下的疑虑和不安。
他忽然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我的呼吸下意识地一窒,身体僵硬,没有后退。
他的手抬起,并非触碰我,而是极其自然地帮我将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并未碰到皮肤,但那动作带来的微妙气流和不容抗拒的意味,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记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明天的舞台是你的。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用你的设计,征服所有人。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靠近和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掌控和试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我是否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是否还是一个合格的合作者。
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知道。”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还算满意,首起身,拉开了距离。“早点休息。”说完,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离开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却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他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是鼓励?是警告?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信号?
我甩甩头,试图驱散这纷乱的思绪。无论他是什么意思,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捷径,明天的路,我都必须自己走下去。
回到房间,我最后一遍检查演讲材料。当鼠标滑过那份关于周强罪证的加密文件时,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