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元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彻底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探寻姿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项目推进和“扮演”一个敬业、偶尔因孕期疲惫而状态不佳的设计师角色中。那套刻着母亲名字的文房西宝,被我深锁起来,不敢再看,仿佛那是一个会噬人的魔盒。
我甚至开始学着,在林展元偶尔投来审视目光时,流露出适当的、带着依赖和感激的神情。我告诉他,新型环保材料的应用效果超出了预期,感谢他的支持。我向他请教一些无关紧要的技术问题,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位能力超群、值得信赖的商业伙伴。
这是一场无声的假面舞会。我戴着顺从与无知的面具,与他周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然而,暗地里的探寻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谨慎。我将突破口放在了母亲年轻时生活过的那个南方小城——青州。我以“寻找设计灵感,挖掘地方文化元素”为借口,通过陈律师,找到了一位信誉良好、行事低调的私人调查员,委托他前往青州,秘密调查母亲沈玉茹在那里的过往,重点是二十五年到三十年前的时间段,是否有任何不寻常的经历,或者与来自北方的、身份特殊的人产生过交集。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相对安全的途径。
项目方面,有了林展元提供的替代材料,进度重新回到正轨。我的专业能力和强硬手腕,也逐渐在合作方和团队内部树立了威信。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我的忙碌,变得安分了许多,除了日益明显的隆起和偶尔的胎动,不再用剧烈的孕吐折磨我。
这天,我正在项目会议室里与施工方敲定一个关键节点的施工方案,助理小陈敲门进来,面色有些古怪地低声对我说:“总监,外面有位女士想见您,她说她姓苏,是林先生的妹妹。”
林展元的妹妹?
我的心猛地一跳。林家其他人,终于出现了吗?
我示意会议暂停,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会议室。会客区坐着一位年轻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眉眼间与林展元有几分相似,却少了他的冷峻,多了几分娇纵与张扬。她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项目宣传册,见我出来,立刻放下册子,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商品般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我。
“你就是沈心?”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是。请问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我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苏晚。”她报上名字,站起身,绕着我走了一圈,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我哥最近身边多了个挺厉害的女设计师,好奇,过来看看。”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来我哥眼光不错嘛,沈小姐果然是……嗯,别有风味。”
她的话带着刺,语气轻佻,显然来者不善。
“苏小姐过奖了。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我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本职工作?”苏晚轻笑一声,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恶意,“恐怕不止吧?我听说,沈小姐之前可是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婚姻?这刚离了婚,就搭上了我哥,手段可以啊。”
她的消息很灵通,而且显然知道我和周强的过往,并试图用此来羞辱我。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但我强行压下了怒意。我知道,她是故意来挑衅的,想看我失态。
“我的个人私事,不劳苏小姐费心。”我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苏小姐没有关于项目的正事,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见我油盐不进,苏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不满。“哼,还挺傲。别以为我哥现在护着你,你就真能飞上枝头了。林家的大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内心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区域。她似乎……知道些什么?还是仅仅出于对潜在“竞争者”的排斥?
“苏小姐多虑了,我对林家的门第没有任何兴趣。”我迎上她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我与林总,只是纯粹的工作合作关系。”
“最好如此。”苏晚冷哼一声,重新拿起她的限量款手包,“我警告你,离我哥远点。他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能肖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