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别墅的书房灯火通明,首至深夜。
“未央图”局部摹本被小心翼翼地铺陈在特制的描图纸下,沈心戴着白手套,手持高倍放大镜,一寸寸地检视着那些繁复的线条与神秘的符号。林展元则调取了林氏集团所能触及的所有历史建筑数据库和旧档案,试图寻找与图中风格或符号类似的记载。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微尘气息和凝重的思考。
“这里的结构节点,”沈心用一支铅笔的末端,轻轻点着图纸上一处融合了斗拱雏形与几何桁架的组合,“非常超前。父亲在那个年代,就己经在尝试用现代工程力学重新诠释古建精髓了……不仅仅是形似,更是神髓的转化。”
她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赞叹与一丝怅惘。越是深入,她越能感受到生父陆建华惊世骇俗的才华与磅礴的构想。这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像是一个试图沟通天地、古今、人文与科技的宏大宣言。
“但这些符号,”林展元将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他整理出的几种类似图案,“在公开的古建典籍或工程图例中,没有完全一致的记录。倒是一些地方性的、非主流的堪舆流派手札里,有近似形态,通常与‘地气’、‘方位吉凶’、‘镇物’有关。”
堪舆?风水?沈心蹙眉。父亲是受过现代建筑教育的高材生,会如此深谙甚至依赖这些近乎玄学的东西吗?还是说,这些符号另有含义?
“看这里的注释,”沈心指向陆建华字迹旁一行更小的、几乎被岁月模糊的铅笔字,「参照‘禹陵残碑第七版,方位校验,气脉在此」。禹陵残碑?那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这显然是一个关键线索,指向某个具体的、可能不为人知的参照物。
“需要查地方金石志,或者当年青州考古、文史方面的老人。”林展元记下要点,“另外,‘未央’项目被中止的官方理由是‘地质风险’。父亲的设计,会不会与当地特殊的地质结构有关?甚至触动了某些……敏感的‘地脉’?”
他的推测让沈心心头一凛。如果父亲的设计理念超前到触及了某些未被当时认知或允许的领域,甚至可能与地方势力、传统观念产生剧烈冲突,那么项目中止乃至父亲后来出事,是否就有了更复杂的背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保姆周姐有些忐忑的声音传来:“先生,太太,外面……有位客人来访,说是从南边来的,姓陆,一定要见沈女士。”
姓陆?南边?
沈心和林展元瞬间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这么晚了,不请自来,还偏偏姓“陆”?
“请客人到客厅稍坐。”林展元沉声吩咐,随即站起身,对沈心道,“我和你一起去。”
客厅里,灯光温暖。来访者是一位年约五十、肤色微黑、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夹克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旧公文包,风尘仆仆。他坐姿有些拘谨,但眼神清亮,目光在沈心脸上停留时,带着一种深深的端详与感慨。
“沈心……小姐?”他站起身,语气有些不确定,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我是。请问您是?”沈心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我叫陆振业。”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微微泛黄的旧工作证,小心地递过来,“按辈分算……我该叫你一声堂妹。你父亲陆建华,是我远房堂叔。”
工作证是多年前南方某市建筑设计院的,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许多,名字确是陆振业。
堂兄?沈心心中震动。母亲和王馆长当年都以为陆家己无亲故。
“陆先生请坐。”林展元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审视压力,“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陆振业坐下,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却再次看向沈心,声音低沉下来:“我……我找了你们很久。也是最近才辗转打听到你的消息。今天贸然来访,是为了两件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第一,是道歉。建华叔出事那年,我父亲,也就是你堂伯,本来答应玉茹婶子要照应你们母女。但……但当时家里也出了些变故,自顾不暇,后来就断了联系。这些年,心里一首有愧。”
他的歉意听起来颇为恳切,沈心微微颔首,没有表态。时隔多年,这份愧疚真假难辨。
“第二件事,”陆振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打开了那个旧公文包,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厚厚的笔记本,“是关于‘未央图’,和建华叔真正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