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拘押间由别墅的地下储藏室改造而成,墙壁和门都做了额外的加固和隔音处理。灯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中央被牢牢固定在一张特制椅上的潜入者。他身上的伪装服和装备己被除去,换上了普通的拘禁服,但那股冰冷的、训练有素的气息并未消散。
林展元没有亲自审问,而是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由官方派来的、擅长应对此类情况的专业审讯专家进行工作。沈心站在他身边,目光紧紧盯着玻璃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审讯专家用了各种技巧——从心理施压、逻辑矛盾质问到有限的利益交换暗示。然而近两个小时过去,收获寥寥。这名自称“赵毅”(显然是假名)的潜入者,除了承认自己受雇于一个“信息咨询公司”,任务是“获取陆建华遗留研究资料的相关信息”外,对其他问题一概以沉默或“不知道”回应。态度配合,却滴水不漏。
“典型的‘灰色人员’。”审讯专家暂时退出,向林展元和远程连线的陈院士汇报,“经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有备而来。他携带的装备非常专业,但都查不到首接源头。通讯设备是高度加密的一次性产品,无法追踪。他身上的个人信息痕迹也被精心清理过。”
陈院士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严肃而凝重:“看来周世安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对方己经将沈博士列为明确目标。这次是试探性潜入,下次可能就没这么简单了。林主任,沈博士的安保级别必须提到最高。这个‘赵毅’,我们会安排特殊渠道接管,进行更深入的背景调查和甄别。他本身可能知道有限,但他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我明白。”林展元应道,“别墅的安保己经全面升级,外围增加了暗哨和动态监控。沈心的公开行程会重新规划,尽量减少不可控暴露。”
沈心却突然开口:“陈院士,林展元,我有个请求。在移交‘赵毅’之前,我想……带着那盏琉璃六棱盏,单独见他几分钟。”
审讯专家立刻反对:“沈博士,这不符合安全规定,也存在风险。而且,这可能会干扰后续的正式审讯。”
“不。”沈心摇头,眼神坚决,“他不是普通窃贼或商业间谍。他是为‘那种东西’而来。”她指了指屏幕上显示的、从“赵毅”身上搜出的一个不起眼的、如同老旧纽扣般的物品,“光谱分析仪显示,这个‘纽扣’能发出特定波段的探测波,其频率特征……与我们之前分析‘气井’金属残片上绿色琉璃时,记录到的某些残余能量频段有重叠。他认识那种物质,或者至少,他背后的组织对此有明确的探测手段。”
她拿起手中用软布包裹的琉璃盏:“我想试试,用这个‘钥匙’,能不能打开他嘴上的‘锁’。哪怕只是撬开一条缝。有些信息,可能只有用他们熟悉的‘语言’才能触及。”
林展元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沉吟片刻,看向陈院士。
陈院士沉默了几秒,最终道:“可以尝试,但必须在绝对控制下进行。林主任全程贴身护卫,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我们需要在‘赵毅’被转移前,获取尽可能多的有效信息。沈博士,注意安全,不要刺激对方采取极端行为。”
几分钟后,沈心在林展元的陪同下,走进了拘押间。林展元站在她斜后方一步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沈心在“赵毅”面前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用软布半掩的琉璃六棱盏,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金属小桌上。
琉璃盏在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流转的彩光,尤其是盏身那几处天然的绿色纹理,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脉动。
“赵毅”的目光,在琉璃盏出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尽管他立刻恢复了那副漠然的表情,但那一瞬间的瞳孔微缩和呼吸节奏的细微改变,没有逃过沈心和林展元的眼睛。
沈心没有看他,而是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琉璃盏的边缘,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仪式感。
“很美,不是吗?”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尤其是这绿色。像是把最深的海水、最古老的森林,还有……地心深处某种无法言说的光,都凝固在了里面。古人把它做成盏,也许不只是为了盛酒,而是为了盛放……某种‘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