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阿公说的“等天气稍好”,一等就是两天。山区的浓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发厚重沉滞,将整个雾岭包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常常不足十米。湿冷的空气似乎能渗透骨髓,带来一种莫名的不安。
这两天里,林展元和沈心没有闲着。他们以“考察古村落”为名,在阿山的带领下,走访了雾岭镇附近几个尚有人居住的老寨子,拍摄建筑细节,记录口述历史,倒也收获了一些关于本地风水传说和“山眼地窍”的零散故事。但这些故事大多己演变成模糊的传说或孩童的吓唬话,远不如龙阿公口中那般具体。
与此同时,林展元凭借专业首觉,确认了龙阿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和小邓在镇子外围进行地形勘测时,几次发现有人为活动的新鲜痕迹——被踩断的灌木、刻意摆放后又恢复原位的石块、甚至在一个隐蔽山坳里发现了被仔细掩埋的简易露营痕迹和空罐头。对方显然也是行家,痕迹处理得很干净,若非林展元经验丰富,极难察觉。
“至少有两到三人,装备精良,行动谨慎,和我们一样在寻找什么,或者在监视什么。”林展元在客栈房间里低声总结,“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己经找到了龙阿公,但我们在镇上的活动肯定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沈心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着父亲那句“三星斜照地门开,不是子时是潮来”的暗语笔记。“‘潮来’……固体潮的峰值时刻?”她调出手机里下载的专业潮汐计算软件,输入此地的经纬度和日期,“根据模型,最近一次固体潮引起的地壳应力显著变化,大约在……后天凌晨三点到西点之间。那个时段,‘三星’……是指猎户座的腰带三星吗?这个季节,凌晨时分,它们确实会斜挂在西南方天空。”
“三星斜照,地门开……潮来之时……”林展元思索着,“如果‘地窍’的入口或内部某种机制,与固体潮引起的微弱应力变化有关,只有在特定潮汐力作用下才会‘开启’或变得可进入?古人或许观察到了这种规律,并用星象和潮汐来描述它。”
“那么,最佳进入‘地窍’的时间,可能就是后天凌晨,固体潮峰值前后!”沈心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龙阿公让阿山捎来了口信:雾气虽有,但山里风向了有变化,明日午后或许能短暂散开一些。他决定,如果明天天气稍缓,就带他们去“地窍”入口处看看,让他们先认认路,熟悉环境。
这是个折中的方案。既能提前探查,又能避开理论上的“最佳进入时间”,或许能减少与潜在跟踪者冲突的风险。
第二天午后,浓雾果然略微变薄,虽然远谈不上晴朗,但至少能看清百米外的山形轮廓。龙阿公背着一个旧背篓,里面装着绳索、砍刀、火把和几个烤红薯,拄着一根老藤手杖,在前面带路。沈心、林展元和小邓紧随其后,阿山则被龙阿公以“山路危险,人多不便”为由留在了家里。
路线比预想的更加隐秘崎岖。根本谈不上有路,完全是在密林、岩隙和陡坡间穿行。龙阿公虽年迈,脚步却异常稳健,对地形了如指掌,仿佛闭着眼睛也能走。他很少说话,只在必要处提醒注意脚下青苔或头顶横枝。
大约走了一个半小时,深入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次生林后,龙阿公在一片看似普通的、布满藤蔓和蕨类植物的岩壁前停了下来。岩壁高约二十米,呈灰黑色,表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到了。”龙阿公用拐杖指了指岩壁底部。
沈心几人仔细看去,才发现岩壁与地面相接的茂密植被后方,隐藏着一个高度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宽度不过半米的狭长裂隙。裂隙内部幽暗,往外渗着凉飕飕的、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水汽的风。
“这就是‘地窍’入口之一。”龙阿公拨开垂挂的藤蔓,“里面岔路很多,像迷宫,有些地方很窄,有些地方有地下河,水大时过不去。我放东西的地方,还要往里走很久,在一个干燥的高处小洞里。”
他看向沈心三人,神色严肃:“今天我只带你们到入口,认认地方。里面情况复杂,没有准备不能进。而且……”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山林间若有若无的风声,“我觉得,今天山里‘味道’不对,太静了。鸟叫声都比往常少。我们看看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