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
车轮碾过的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深及半尺、吸饱了腐败汁液的泥淖。改装过的全地形车发出沉闷的嘶吼,挣扎前行,在身后留下迅速被灰白雾气重新填满的车辙印。窗外的景象扭曲而怪诞:树木的形态变得狰狞,枝干弯曲如痛苦挣扎的手臂,叶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带着暗红脉络的墨绿色。无处不在的雾气并非纯白,而是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与朽木的浑浊色彩,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二十米。
沈心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不仅是源于空气中浓重的腐败气味,更因为那种无所不在的、粘稠而充满恶意的能量场。它像无形的油脂包裹着皮肤,试图往毛孔里钻,往意识里渗透。胸前的晶体持续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抵抗,如同在狂风恶浪中点亮的一盏小灯,照亮她意识中一方尚能保持清明的区域,但维持这种抵抗本身,就在持续消耗她的精力。
林展元紧盯着车外的环境扫描屏幕,上面跳动的能量读数令人心惊。“环境‘异物’能量浓度己超过安全阈值三倍,且呈梯度上升。精神干扰指数……极不稳定,峰值己达到可能诱发幻觉的水平。”他看向沈心和夜莺,“感觉怎么样?”
沈心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稳定:“还能撑住。就是……很‘吵’,很‘脏’。”她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那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感。
夜莺的状况则更令人担忧。她双手紧抓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闪过惊惧,显然在极力对抗着什么。“……线……又来了……好多……声音……在泥下面……”她断断续续地低语,声音发颤。
头车里,灰隼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伴随着明显的静电干扰:“根据能量梯度,我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边缘。山猫,报告前方地形。”
“前方约五百米,出现大片的黑色泥潭,间或有深不见底的水洼,车辆无法通行。”山猫的声音传来,背景是能量探测仪尖锐的警报声,“建议停车建立前进营地。另外……探测到前方有多个快速移动的、低能量特征目标,无法识别,数量……在增加。”
“停车。按第二方案建立防御营地。”灰隼果断下令。
三辆车在一片相对坚实、由扭曲树根盘结而成的高地上停下,呈三角防御阵型。队员们训练有素地跳下车,迅速展开便携式合金护板,连接能源,构建起一个临时的环形防御工事。技术小组则以惊人的速度架设起那台大功率可移动式综合屏蔽与能量稳定基站。随着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一层淡蓝色的、略带涟漪的能量护盾从基站顶端扩散开来,将整个营地笼罩其中。
瞬间,沈心感觉那股无处不在的粘稠压力减轻了大半,虽然仍能感到外界恶意的能量场在护盾外涌动、冲撞,但至少有了喘息之机。夜莺也大口喘息了几下,眼神恢复了一些焦距,但脸色依然难看。
“护盾只能削弱,不能完全隔绝精神干扰和能量渗透,尤其是对己有‘印记’的个体。”青囊医生快速检查着夜莺的生命体征,给她注射了一针强效精神稳定剂,“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如果感觉失控,立即报告。”
灰隼和林展元等人聚在临时指挥台前,研究着实时更新的地形和能量扫描图。图像显示,他们所在的这片高地,如同腐臭海洋中一座孤岛,前方不到一公里处,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反应呈指数级飙升的“空洞”——正是地图上那个地质沉降带,也是所有异常能量辐射的源头。而在他们与“空洞”之间,是那片无法通车的黑色泥潭,扫描显示泥潭下能量活动异常活跃,那些被山猫探测到的“快速移动低能量目标”就潜伏其中。
“步行穿越泥潭风险太大。”林展元指着扫描图上泥潭区域不断闪现的红色小点,“这些东西能量反应虽不强,但数量多,速度快,且环境对它们绝对有利。”
“无人机。”灰隼道。
两架经过特殊加固和屏蔽处理的小型侦察无人机从营地起飞,拖着淡淡的尾焰,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朝着“空洞”方向飞去。实时画面传回指挥台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