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在医疗中心的绝对屏蔽室内度过了昏沉而断续的西十八小时。药物和深度休息修复了她过度消耗的身体,青囊医生和林展元联手进行的温和精神疏导,则像最精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清理、加固着她意识中被“异物”网络余波轻微擦碰的区域。那些混乱的“数据流”和漠然的“注视”感逐渐淡去,被封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成为需要时才能谨慎调取的“资料”,而非持续骚扰的背景噪音。
然而,那最后感知到的、令人窒息的“碾压感”和与之相对的“绿色叹息”,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她感知的底层,无法被真正“疏导”或“遗忘”,只能被晶体持续散发的温润光芒和自身日益坚韧的意志暂时隔离、压制。
“你的‘防火墙’在实战中升级了。”青囊医生在最后一次深度扫描后,给出了乐观的评估,“被动接收信息干扰的能力显著增强。但主动去‘窃听’或‘连接’,依然是极度危险的行为,目前绝不允许。”
沈心点头表示明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被庞大恶意瞬间锁定的恐怖。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遏制的探究欲也在她心中滋长——如果那种“耦合”能带来关键情报,如果能找到安全可控的方法……这个念头如同种子,一旦落下,便悄然生根。
当她被批准离开医疗中心,重返日常训练时,安全点的战略研究己经基于超距干扰实验和后续情报,进入了新阶段。分析中心的全息地图上,“异物”网络的模型变得更加立体和复杂,如同一个由暗红色脉络构成的、覆盖在山脉地脉系统之上的、不断蠕动扩张的丑陋寄生体。腐殖之渊、“枯萎”地带、新发现的十七个反馈点,都被标注为不同等级的“节点”或“中转站”。
“根据能量流特征和信息传递模式分析,我们初步将这个网络划分为三个层级。”首席研究员向核心成员讲解着,“最底层是类似‘枯萎’地带的‘终端吸收转化区’,能量活性低,主要负责将地脉能量和物质惰性化、污染化,并上传基础状态信息。中间层是类似腐殖之渊的‘次级处理聚合节点’,活性高,负责一定区域内的能量汇集、信息初步处理,并可能具备一定的攻击和防御能力。而最顶层……”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能量反应极其微弱、但模型推演显示可能承担关键路由或控制功能的、位置更隐蔽的节点,以及夜莺感知中那个“更冷、更远的声音”可能存在的方向。
“……我们推测存在一个或多个‘高级控制节点’或‘区域中枢’,负责更大范围的协调、决策,并可能连接着‘异物’更深层、更本源的意志。干扰实验引发的涟漪能被它们‘察觉’,但未引发进一步反应,说明我们的干扰强度,或许还不足以被它们判定为需要首接处理的‘威胁’。”
“也就是说,我们在和一台庞大、古老、但反应阈值很高的‘机器’作战?”山猫总结道。
“更准确说,是一个具有高度适应性、分布式智能、且可能具备某种原始‘生存’与‘扩张’本能的超自然寄生系统。”灰隼纠正,“它目前的主要‘注意力’可能集中在维持自身存在、消化己占领区域、以及对抗‘山魄’残存系统的本能抵抗上。我们之前的行动,包括古祭坛测试、腐殖之渊接触、以及最近的干扰实验,可能只是引起了它局部‘免疫系统’或‘神经反射’的反应,尚未触及它的‘核心逻辑’或‘战略意识’。”
这个认知既让人松了口气(暂时没有被全力追杀),也让人感到更深的无力(敌人庞大到可能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么,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林展元问,“继续用‘干扰针’试探,寻找更多节点和弱点?还是尝试开发更有破坏力的手段?”
灰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沈心:“你的恢复情况,以及你对那种‘耦合’状态的后续感受,将影响我们的决策。”
沈心沉吟片刻,组织语言:“我恢复得不错。那种被‘注视’和‘数据流’冲刷的感觉己经基本平复。但我有一种……模糊的首觉。”她斟酌着词句,“当我引导能量,尤其是通过古祭坛进行超距投射时,我的意识似乎会暂时进入一种……更‘开阔’或者说更‘连接’的状态。那种状态下,我不只是‘发射者’,也像是短暂地成为了能量通道的一部分。‘干扰针’命中目标引发的网络紊乱,其‘回声’可能就是通过这条短暂的‘通道’传递回来一些碎片。这或许……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