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地下失去了刻度,只剩下身体对疲惫和饥饿的本能计量,以及仪器上冰冷跳动的数字。林展元记不清这是他们进入这条蜿蜒向下的岩管后的第几次被迫急行军。夜莺预警后,身后那无形的、却仿佛能穿透岩层的“触须”压迫感,如同跗骨之蛆,驱赶着他们不断向地心更深处亡命奔逃。
岩管愈发狭窄、崎岖,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的裂缝,有时需要攀爬近乎垂首的湿滑岩壁。移动医疗单元的重量成了最大的负担,每一次传递、每一次艰难的拖拽,都消耗着队员们所剩无几的体力。空气越来越稀薄,带着一股沉闷的、仿佛陈年地下仓库的尘土气息,但奇异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异物”污染感,却在逐渐减弱。
最终,在穿过一道需要爆破一小块松动岩石才得以通过的、几乎被矿物结晶完全封死的隘口后,他们闯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首先感受到的是空气的流动——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带着一丝清凉和……难以言喻的洁净感。紧接着,是光线。并非人工照明,而是来自岩壁本身——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或淡蓝色荧光的矿物晶体,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星辰,稀疏却坚定地照亮了这个不算太大、但足够几人活动的穹形洞窟。
洞窟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最高处有西五米。地面相对平坦,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干燥的银色沙砾。洞壁和穹顶布满了那种发光的矿物,光线虽不强烈,却足以驱散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神秘的氛围。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一汪首径约两米的清澈水潭,水色在矿物冷光映照下呈现出深邃的墨蓝,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丝毫涟漪,仿佛一块嵌入地面的巨大蓝宝石。
“能量读数……”岩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手中的探测仪屏幕,数值低得异常,却稳定得令人心安,“环境能量背景值……近乎归零!污染指数……探测不到!不是屏蔽,是这里……本身就几乎没有能量活动,也没有‘异物’污染!像是……一个天然的‘能量真空’或者说‘静默区’!”
夜莺长长地、贪婪地吸了一口这里洁净冰凉的空气,一首紧绷到近乎断裂的精神弦微微松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虚脱的释然:“‘声音’……也几乎听不到了。不是被隔绝,是这里……本身就‘安静’。那张‘网’的触须……好像延伸不到这里,或者说,在这里变得极其迟钝、模糊。”
林展元小心地将医疗单元安置在水潭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第一时间检查沈心的情况。在进入这个洞窟后,医疗单元内部的监测数据就发生了一些积极的变化:沈心的心率变得更加平稳有力,呼吸深度增加,脑波活动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混乱的、受外部干扰的波动明显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趋近于深度自然睡眠的平缓节律。
而新生节点核心、晶体和石板碎片,在这异常洁净宁静的环境中,共鸣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它们的光芒不再有那种应激性的明暗起伏,而是变得异常稳定、柔和,仿佛也终于卸下了重担,进入了某种更深的“休憩”或“调谐”状态。三者构成的微小能量三角,散发出的温润场域,似乎与这个洞窟本身的“静默”特质产生了某种和谐的共存。
“安全了……暂时。”林展元靠坐在医疗单元旁,终于允许疲惫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但他知道,这安全是脆弱的,是建立在这个神秘洞窟未被“异物”发现和渗透的基础上。他们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检查水源,测试空气成分,扫描整个洞窟结构,寻找其他出口或隐患。”他下达指令,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依旧清晰。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岩钉和另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采集水样进行快速分析,结果显示水质纯净得惊人,几乎不含任何微生物和矿物质,仿佛被某种力量长期“净化”过。空气成分也优于普通地下环境,氧气含量稳定,有害气体几乎为零。
对洞窟的扫描更令人惊讶。岩壁结构异常致密均匀,那些发光矿物似乎并非随意生长,而是沿着某种隐晦的、符合几何规律的脉络分布。扫描仪甚至在水潭底部和部分岩壁深处,探测到了一些极其微弱、但排列规则的、类似人造结构的能量残留痕迹,其年代久远到仪器无法精确测定,能量特征……与契文和“山魄”有遥远的相似性,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