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元的警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禁锢着我的言行。在公寓里,我变得更加沉默,尽量减少与他的碰面,即使偶尔在餐桌上相遇,也只是机械地进食,然后迅速退回自己的房间,那个被我暂时划定为“安全区”的空间。
然而,表面的顺从之下,探寻真相的欲望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更加炽烈。我不能再通过网络或公开渠道大张旗鼓地调查,那无异于自寻死路。我必须找到更隐秘、更不起眼的方法。
我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母亲留下的遗物。那个陈旧的红木箱子,被我搬到了床头。夜深人静时,我会一件件地里面的东西——泛黄的照片、印着木兰花的旧手帕、一支早己干涸的英雄牌钢笔、几本边角卷曲的诗集……试图从这些带着母亲体温和时光印记的物件中,找到一丝被遗漏的线索。
母亲的一生,似乎都被框定在那个南方小城里。她的笑容温婉,眼神清澈,怎么看,都无法将她与林振邦那样充满权势和算计的世界联系起来。
难道,真的是我压力过大产生的妄想?
不。林展元的反应做不了假。那是一种被触及核心秘密的、近乎本能的防御和威胁。
项目上的压力也与日俱增。文化艺术中心的设计虽然中标,但真正落地执行,牵涉到无数利益方。材料的采购、施工方的选择、各个审批环节……每一步都暗藏玄机。我凭借着专业和强硬,勉强镇住场面,但也感到心力交瘁。
这天,我正在工地临时办公室处理一批进口石材的验收问题,对方提供的样品与合同约定的色泽和质地有细微差别,却试图以“天然石材存在色差”为由蒙混过关。我态度坚决,要求全部退货,并保留追究对方违约责任的权利。
对方代表是个油滑的中年男人,见糊弄不过去,脸色变得难看,阴阳怪气地说:“沈总监,做事何必这么绝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个项目,水可深着呢,不是光有才华就能玩得转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能不能玩得转,是我的事。但以次充好,在我这里就行不通。”
打发走那人,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小陈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担忧地说:“总监,这批石材是林氏集团旗下子公司推荐的供应商,我们这样强硬退货,会不会……”
林氏集团旗下?我的心微微一沉。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在材料上做手脚,给我使绊子?是林展元在考验我的能力?还是……林家其他人?
看来,这个项目,不仅仅是实现我设计梦想的舞台,也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局。
晚上回到公寓,我意外地发现林展元也在,而且似乎在等我。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依言坐下,心中警惕,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他将那个紫檀木盒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我迟疑了一下,伸手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什么珠宝或文件,而是一套极其精美的文房西宝——一方古砚,一支狼毫笔,一块徽墨,还有一沓泛着淡金色的宣纸。东西不算崭新,却保养得极好,透着岁月的温润光泽,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且意义非凡。
“这是……”我疑惑地看向他。
“一位长辈旧物,他用这套东西,写下了林氏最初的企业章程。”林展元的语气平淡,眼神却紧锁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觉得,这套东西,更适合放在你这里。”
一位长辈?写下林氏最初章程?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他口中的“长辈”,极有可能就是林振邦!他为什么要把他如此珍视、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给我?这算什么?认可?补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警告?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他面前失态。我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具上,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砚台,忽然,在砚台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到了一点凹凸的刻痕。
我心中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露出适当的、带着疏离的疑惑:“林总,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也……太突兀了。我与那位长辈素昧平生,受之有愧。请您代为归还吧。”
林展元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他审视了我几秒,才缓缓道:“长者赐,不敢辞。既然给你,你就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