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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暗室对谈与破碎拼图（第1页）

会见安排在三天后，地点是市郊一个隶属于某特殊案件审理中心的、高度戒备的会面室。去之前，沈心花了大量时间沉浸在沙漠带回的数据和父亲笔记的交叉比对中，试图构建更完整的认知框架，也为可能从周世安那里得到的信息做好心理和知识准备。

林展元全程参与了安保协调。会面室是标准的防爆防窃听结构，单向玻璃后坐着监听人员和安保人员，室内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和两把椅子。周世安将从看守所被提押过来。

会见当天，阴雨绵绵。沈心在林展元的陪同下，提前抵达。她穿着简洁的深色套装，神情平静，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当戴着脚镣手铐、在两个狱警押解下的周世安出现在门口时，沈心几乎没认出他。记忆中那个在商业杂志封面上意气风发、眼神锐利精明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稀疏、面色灰败、眼袋深重、穿着宽大囚服的老人。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皮下，那转瞬即逝的、属于掠食者的幽光，还提醒着沈心他的本质。

狱警将他固定在沈心对面的椅子上，然后退到门口警戒。林展元站在沈心侧后方，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周世安抬起眼皮，仔细地、缓慢地打量着沈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扯出一个干涩的、近乎自嘲的笑：“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看着你，就像看到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在学术会议上，驳得我体无完肤的陆建华。”

他的声音沙哑，失去了往日的圆滑与力量。

沈心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进入正题。

周世安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道歉的话，在你听来都虚伪透顶。我也不指望你原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呵呵，或许吧。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善言，而是……一些你可能需要知道，而别人未必会告诉你的‘事实’。关于你父亲，关于‘未央’，也关于……我背后的‘基金会’。”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镣铐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你父亲……陆建华，他是个真正的天才，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痴人’。”周世安的语气复杂，“我第一次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那惊世骇俗的‘未央’理论——那时那理论还是个雏形，在主流学界看来近乎妄想。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发表的一篇看似不起眼的、关于古建筑微环境振动与特定地质构造关联性的边缘论文。那篇论文里透露出的，将‘死’的建筑与‘活’的地质联系起来的思路，让我背后的‘基金会’产生了兴趣。”

“‘基金会’？”沈心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一个名字很多、影子很长的组织。”周世安扯了扯嘴角，“你可以理解为，一群相信地球上存在超越当前科学认知的‘古老能量’或‘失落科技’，并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到、控制、利用它们的人组成的跨国联盟。资本、权力、隐秘科学……什么都有。我不是核心，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负责在东亚区域寻找‘节点’和‘钥匙’。”

“我父亲的‘未央’，被你们认为是‘钥匙’？”

“起初只是备选项之一。”周世安承认，“‘基金会’在全球搜罗类似的‘非主流’理论，尤其是那些试图用现代科学重新诠释古老传说或神秘现象的理论。陆建华的‘未央’，以其严谨的数理框架和对‘交互’而非‘攫取’的强调，显得与众不同，甚至有些……‘天真’。但我们评估后认为，他的理论基础，很可能触及了某种真实存在的‘底层规律’，即使他自己可能并未完全意识到其全部潜力，尤其是……危险的一面。”

“危险？”沈心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周世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你以为，‘未央’描绘的，仅仅是人与地球和谐对话的田园诗吗？任何能够进行深层‘交互’的通道，在理论上，都可以被反向利用，成为干预甚至破坏的杠杆。‘基金会’里的一些激进派，感兴趣的不是对话，而是控制。控制‘地脉节点’的能量，用于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也许是能源垄断，也许是地缘战略武器，谁知道呢。”

沈心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父亲追求的是理解和对话，而在另一些人眼中，这却成了潜在的控制与毁灭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