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学,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早川今纱无法言说的微妙不同。
並非世界真的变了——樱花依旧沿著街道缓缓飘落,电车的节奏依旧精准,同学间的谈笑风生依旧围绕著偶像、游戏和昨夜的电视剧。
变的是她自己的感官,像被重新校准过,或者说,被强行植入了一个新的接收频道。
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她会不自觉地留意那些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阴影是否过於浓重?
掠过耳边的风声,是否夹杂著不自然的呜咽?
路过那片昨天事发的小公园时,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眼角余光匆匆扫过——长椅空著,滑梯静立,一切寻常得令人心生疑竇。
那场短暂而骇人的遭遇,难道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还是说,那种“异常”本身就擅长抹除自己的存在,只在她这样的目击者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教室里的气氛似乎也有些许异样。
或许是她的心理作用。当她走进门时,有几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是佐藤诚关切的眼神,间桐凛略带审视的一瞥,还有……来自教室后方,那个靠窗位置,平静无波的一掠。
神代刻已经到了。
他坐在那里,姿態是一贯的挺拔而鬆弛,正低头看著摊开的课本,侧脸在晨光中勾勒出冷淡清晰的线条。
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流露出任何知晓共享秘密的暗示。
他完美地扮演著“神代刻”这个优等生角色,疏离,完美,毫无破绽。
正是这种毫无破绽,让早川今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像不受控制的磁针,顽固地指向教室后方的那个焦点。
哪怕不回头,那个持剑的侧影,那双平静的眼睛,也会自动浮现在脑海的背景里,成为她观察这个“寻常”教室时,无法忽略的底噪。
……
第二天的夜,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早川今纱房间里那盏暖黄的檯灯,成了意识海洋中唯一脆弱的浮標。
她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额发有些凌乱,脸颊上还留著布料的细微压痕。
胸口那股闷胀的情绪並未隨著那声自语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渗透到四肢百骸。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书桌前,摊开的习题册上,公式和数字像一群冷漠而陌生的符號,拒绝与她沟通。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良久,只落下一个小小的、无意义的墨点。
她试图抓住些什么,抓住那些曾经让她心安的、稳固的东西。
比如,明天的小测验。比如,母亲叮嘱要买的牛奶。
比如,佐藤诚约她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复习时,她尚未给出的答覆。
这些“日常”的碎片,此刻却轻飘飘的,失去了原有的重量。
她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停留在与佐藤诚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一个可爱的加油表情包,因为今天她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往常,她会为这份体贴感到一阵暖意,然后认真回復。
可现在,她盯著那个表情包,却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
他的关心是如此具体而“正常”,正常得……与昨天傍晚那斩断异常的光剑,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