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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连环局（第1页）

夜色如墨，但江城的某些角落却比白昼更加躁动不安。

杨建华将秦风提供的“材料”消化之后，并没有如常人想象般立刻大张旗鼓地西处宣扬。他浸淫江湖多年，深知“咬人的狗不叫”的道理。首接拿着照片去举报？那是愣头青的做法，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还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伪造证据、诬陷诽谤”。

他有更圆滑，也更有效的方式。

首先，他联系了在江城日报报业集团担任副刊主编的一位老同学，两人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一起扛过枪（军训），一起下过乡（采风），知根知底。

“老赵，我这儿有个‘趣闻’，挺有意思，你听听？”电话里，杨建华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长里短，“就咱们市里那个热火朝天的智慧物流园，听说有家叫‘智达科技’的公司，挺有本事，刚成立半年，啥业绩没有，就能跟那些国际巨头掰手腕了。更逗的是，他们那个搞技术的头头，跟招标办的李处，关系那叫一个铁，被人看见好几次在‘静雅轩’（一家以私密和高消费著称的私人会所）把酒言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赵的声音压低了些：“老杨，这话……有谱？”

“嗨，我能瞎说吗？有人拍着胸脯跟我说的，还有鼻子有眼呢。”杨建华打着哈哈，“我就是觉得吧，现在这营商环境是好了，但也得防着有人浑水摸鱼不是？万一这‘关系铁’的背后，有点别的啥，那不是给咱们江城脸上抹黑吗？你们搞新闻的，不最喜欢这种有‘反差’的故事嘛？当然，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

“行，我知道了。回头找人‘了解了解’。”老赵心领神会。新闻工作者对这类线索有着天然的敏感。不需要杨建华提供实质证据，只要这个“趣闻”进入他的耳朵，自然会催生他去“了解”的动力。以报社的资源和渠道，只要方向对了，总能挖出点东西，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业界传闻”，也足以形成一定的舆论压力。

紧接着，杨建华又约了本地商会的一位副会长，也是做建材起家，和富达建材的李国富算是同行，但关系微妙，既有竞争，也有合作。

酒桌上，几杯茅台下肚，杨建华似醉非醉地叹气：“老王啊，现在生意是越来越难做喽。咱们这些做实业的，辛辛苦苦，比不过人家玩资本的，更比不过那些会‘搞关系’的。就比如那个智慧物流园，上百亿的大蛋糕，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听说，有家空壳公司，靠着不知道哪来的钱，把路子铺得那叫一个平，连招标办的门槛都快踩平了。这要是让他们中标了，以后咱们这些老老实实做产品的，还有活路吗？”

王副会长眼神闪烁，给杨建华满上酒：“杨哥，你说的是……智达？”

“哎，我可没说啊！我就是感慨！”杨建华摆摆手，“不过，听说他们跟香港那边的一个什么资本，资金往来挺频繁的，这钱……干净不干净，谁知道呢？咱们做企业的，最怕的就是不正当竞争，劣币驱逐良币啊！”

这话看似牢骚，实则诛心。不仅点明了智达科技的“空壳”和“关系”属性，更暗示其资金可能存在问题。王副会长能在商会混到副会长，人脉和消息自然灵通，杨建华这番话，很快会通过商会的小圈子，传到更多本地实业家的耳朵里。这些人或许对具体项目插不上手，但他们形成的集体性不满和猜疑，本身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最后，杨建华“无意中”在一次车友聚会上，将智达科技那位“技术总监”与招标官员在静雅轩门口勾肩搭背的照片，“不小心”从手机里翻出来，给几个相熟的车友“欣赏”了一下。

“哎哟，这谁啊？看着挺眼熟？”

“好像是招标办的那个李……旁边那个是谁？”

“智达科技的CTO？看着不像搞技术的，倒像搞公关的嘛，哈哈！”

“杨哥，你这照片哪来的？有点意思啊！”

车友们嘻嘻哈哈，但眼神里的玩味和探究却掩盖不住。这个圈子的人，能量同样不可小觑，有体制内的子弟，有消息灵通的商人，也有媒体的关系。这张模糊但指向明确的照片，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会悄然扩散到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杨建华的三板斧，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覆盖了媒体、商会、民间信息圈三个关键层面。没有实名举报，没有公开指控，只有“趣闻”、“感慨”和“不小心”。但正是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让智达科技的问题，从一件可能被压下的“个案”，开始演变成一场在特定圈层内发酵的“舆情”和“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