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算不上是不懂事。
不懂事的小孩才不会想这么多,才不会连恨意都掺杂着这么多的负担。
和慕现在很想捧着他的脸告诉他,当年的事是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这才让闻人声蒙受了诸般痛苦,在十六岁的年纪被迫背井离乡。
他可以没有顾虑地恨自己,责怪自己,这都没有错,都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应有的权利。
而他作为闻人声的亲人,作为年长者,闻人声的这点点任性自己也理应承受。
可是现在还不是个好时候。
要等到闻人声见到那缕亡魂,彻底放下心结后……才能坦白。
闻人声又翻找了几个柜子,总算寻出了一枚皱巴巴的纸灯,递给了和慕。
“只剩这个了,”他问道,“这盏灯有什么用?”
和慕接过灯,施法让它重新膨胀起来,一边回答:“是引路的东西,一会儿进了地府,它能带我们找到入口。”
闻人声半知半解地点点头:“那接下来只要等到子时,把纸钱和阴阳令烧掉带走就可以了吗?”
和慕轻笑道:“我还得试试怎么才能带着你一起去地府呢。”
闻人声歪歪头:“怎么试?”
“伸手,”和慕说,“闭上眼,我看看能不能触碰你的灵魂。”
闻人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乖乖地伸出手来,双眸阖紧了。
目力消失后,他很快就感觉到一只手覆到了自己的掌面上,暧昧又缓慢地穿过了他的指缝。
闻人声吓了一跳,立刻想要睁眼,却被和慕直接捂住了眼睛。
“别睁眼,调整呼吸。”他沉声道。
可闻人声的呼吸杂乱无章,心跳又在仓皇乱跳,他感觉面前之人正不大温柔地抵开自己的五指,强行扣拢,似乎接下来就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被人掣肘的感觉不大好受,坚持了半刻不到,闻人声就有些难耐地开口。
“……好了吗?”
“你别紧张,”和慕拿开手,轻笑了笑,“已经好了。”
闻人声这才睁开眼,低头一看,二人正对着掌心十指相扣,像极了在演什么戏本子的郎情妾意桥段。
他脸一红,慌忙缩回手。
“好了就松手呀,”闻人声嗔怪道,“干嘛一直抓着我不放。”
和慕笑道:“你没跟别人牵过手?”
闻人声本能地攥了攥衣角,低声否认道:“怎么可能啊……”
和慕故意凑上前,试探他:“那跟我碰一下手,这么紧张啊?”
闻人声往边上躲了躲,红着脸不说话。
他不敢说。
刚刚十指相扣的时候,他摸到这个人的指节上有枚凉凉的、像是扳指一样的东西。
恰好又闭着眼睛,闻人声满脑子想的都是山神戴着自己送的扳指,紧握他的手的模样。
十指紧扣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了。
哪怕是两年多没见,回想起那些温烫的记忆,闻人声还是会心跳加快。
他暗自懊恼怎么今天总是能想到和慕,分明已经有好一段时间都不惦记他了。
和慕见闻人声脸红得都快熟透了,这才退开些身子,手扶上了一边的桌沿。
“没问题了,我可以沟通到你的灵魂,这下只要等到——”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突兀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二人神色俱是一动,齐齐往门外看去,只见纸窗外透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身影个子很高,手里还好端端地拿了把扇子,平素会这副模样待在华宫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