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贺梅带过来很多东西,不需要再买什么。早上出去走这一圈,高玲玲更多的把它看成是散步或者说是放风。
回来得自然比平时早。刚进家门,就听到杨乐山正在房间里“兴高采烈”地讲述着诊所里的一件趣事,却听不到吴默村的回应。
高玲玲知道,单纯的小杨大夫仍在痛苦地调整着与这个曾经是让他尊重的老板,如今是不愿意配合的难缠病人之间的新关系。
他这种稍显做作热热闹闹的故事一讲完,注定就会陷入令人难堪的冷场。
看到她进来,小杨的那种高兴劲不要太明显,她甚至觉得吴默村也暗中松了一口气。
她不动声色地聊上几句,把早已熟悉的几样治疗事项又同小杨大夫一一落实了一遍。
送杨乐山出来,这时候两人交流的才是病人的真正状况。
高玲玲告知小杨大夫昨天王主任来的情况,提到吴默村下肢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反应,并说了王主任提议增加一些刺激的情形。
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没有说当时提出建议的是贺梅,并且提到的刺激部位也非常具体。
小杨大夫仍然一副沮丧的样子,但看得出来听进去了,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说了句好,就匆忙回诊所去了。
对于吴默村的颓唐,高玲玲刚开始是有点看不上的。能够死里逃生就够万幸的了,还要啥自行车呀!
在医院做护工,每天看到的都是人间悲喜剧——当然更多的是悲剧。像吴默村当下这种状况,简直就算是无病呻吟了。
她尽心尽力地护理他,更多是出于她天生的责任心。
当需要触碰他的隐私部位时,她都会用手边的床单、浴巾等等垫一下,避免直接的接触。
她当然把他照顾得很好,因为相比在病房的时候,只照顾一个人简直太轻松了。
被她照顾的这个男人每天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躺着。眼神黯淡,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任何要求。
有时做完例行的护理流程后,高玲玲有些于心不忍,就坐下来找些闲话来说。
最容易的话题,当然就是她每天的早市巡游。
什么菜刚刚上市了,那种菜涨价了,那个又便宜了。
谁和谁为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而争吵不休。
男人仍然不出声,但是高玲玲可以感觉到,他应该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话题,即使是对高玲玲,也是一种久违的全新体验。
之前在病房,经常需要同时照顾几个病人,紧张而且忙碌。
日常挂在嘴边的话,不是面对病人家属的解释和安慰,就是几个护工之间交流些情况,感慨感慨人生。
人家是几个家属,轮流照顾一个病人,她则是永远的病人家属,流水的各色病患。
刚开始讲述这些日常琐事时,高玲玲甚至有些不自信。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确定在目睹了那么多的人间惨剧之后,再谈论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是否合适。
可她马上发现,她非常享受能够与另一个人分享这些事情,这些才是她本应该关注和谈论的事情!
她越讲,就越能够在第二天早上发现更多有趣的事情。
那感觉,就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在炎炎夏日山间,在婆娑斑驳的树影之间自由欢快地迸溅,流淌。
高玲玲N年前就与烂赌的丈夫离婚,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后经朋友介绍,到中心医院做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