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头也不抬的道:“我姓武。”
武松道:“谁对你说你姓武?”
那孩儿撇了铲子,抬起头来,极警惕的审视他一眼,似个小兽。道:“我娘教我休对生人说起这些事。你是个生人。”
武松道:“我怎的是个生人?”
孩儿摇头道:“我又不认识你。不曾见过,亦不知你姓甚名谁,对你说了时,须吃我娘责骂。”
武松并不追问。道:“恁的时,不说也罢。”
孩儿不理会他,兀自俯身铲雪,堆造雪人。皱眉思索片刻,道:“只是我娘也说了,若是遇见孤身行脚僧人,断去了一条手臂的人,叫我待他们好些。”
武松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哑声道:“她叫你怎的待他们好些?”
孩儿有些不奈烦,道:“你这人忒夹缠不清了!罢,罢,索性一发都与你说了罢:是我娘说的。她说我姓武,不姓赵。”撅了身子,使两只小手,将雪人圆滚滚身躯拍实,拣两颗石子来作眼睛,掐朵茶花,给它簪在鬓边。
这时屋内传来妇人声音,遥遥的叫声:“云丫头,吃饭!”
那孩儿答应一声,起身掸去身上雪片。向家门口扭头望望,又回头看看武松,说声:“我要回家吃饭了。”
武松不应,只一味向她看着。那孩儿道:“你怎的不去?你没有家么?”
武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孩儿似有所悟。露出怜悯神色,朝他注视一会,道:“你路上吃了饭不曾?”
武松摇了摇头。
孩儿道:“雪大,你进屋罢。家中生得好炭火。有热饭热酒,我娘造得好汤水。”
武松道:“你怎知你娘她允?”
孩儿道:“你是行脚僧,又缺少一条手臂,她自然加倍的怜惜你,待你好些。只是也不能教你白白的吃住。天放晴了,须助我扫雪劈柴。”
武松道:“一言为定。”
孩儿将铲子丢下,一声唿哨。那黄狗应声而来,雪地里留下一串梅花也似足印,来将武松袍角鞋袜嗅过一遍,一声不响,向那孩童身边,只是亲昵打旋儿。
孩儿向黄狗身上揩去满手的雪。将两只小手塞在它脖子底下焐着,说声:“狗!你去对我娘说声,有客。多放一副碗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