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气氛依旧难捱,许多人偷偷看向闻隐,不免想,这个时候她该笑一下,哪怕只是勾勾唇角。
她已经获胜,该恩威并施,说几句缓和的话,给个台阶,这才是成熟的驭人之道。
但闻隐没有笑。
她也没有刻意维持冷厉,她太沉静,面对老臣服输,没有出现一刹那的得意。她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恍若刚才惊心动魄的发言只给他们留下波澜。
她拎起钢笔,继续点过议程表,公事公办的声音:
“下一项议程。”
没有安抚,没有解释。
她若愿意稍作和缓,刚才的话或许还能被解读为年轻气盛的大放厥词,可她偏不,故而听来更像是不加掩饰的真心。
她是真的不介意,一一除掉异己,哪怕寰宇天翻地覆,剧烈动荡。
她的一举一动轻松成为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时之间,众人目不转睛跟随议程,入耳只剩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接下来的会议,时间并不短。新任掌权者的首次正式董事会,涉及年度预算、战略部署、人事调整等一应重大安排,都需要闻隐亲自过目、质询、拍板。
现在花费时间厘清,才不用以后弥补,她不会在这些事上图一时之逸。
流程严谨,讨论深入,却再未有人敢以资历或传统为名,公然质疑闻隐的核心决策。即使有不同意见,也变成小心翼翼的补充建议或风险提示。
会议中途休息,一经暂停,闻隐身边瞬间围拢了一群人,有刚才发言支持的,有本意中立现在急于表忠心的,也有单纯想混个脸熟的。
沈岑洲、荣韫宜、沈岱峥同样不能幸免,沈岑洲慢声应付上前攀谈的董事和高管,姿态疏淡温和,没有丝毫自身位置变化的介怀。
似乎格外好性情。
他慢条斯理折过袖口,轻抬眼穿过人影绰绰看向妻子。闻隐意气风发,一道目色却也恰落在丈夫身上。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遥遥相望,目色交互。
闻隐眉眼几不可察弯了下,收回视线,身形微动。很快,有人悉心客气请开围着她的人群。
她步入隔壁茶室,沈岑洲及其父母一同前往。
家庭内部休整时间不会太长,闻隐极快揉了下指尖,回头时眼睛还是有了片刻涟漪,“伯母,伯父。”
会议期间,她足够漠然,观来也足够不在乎寰宇,面对荣韫宜与沈岱峥,却不能无所表示。
毕竟两人本可以不出现,自沈岑洲掌权,他们可以想见现身寥寥,今日特意等候,是为了替她坐镇。
但她一时竟不知如何说,刚刚的威胁,本就有一部分出自本心。
不及她开口,荣韫宜率先朝前拥过她,亲昵道:“回来就好,小隐,伯母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