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看到父亲那佝僂的背影,和母亲倚在门框上无声的泪水。
“驾——”
车夫一甩鞭子,牛车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碾过了青石镇的黄土路。
从村子到镇上,从镇上转乘汽车。
经过几日的顛簸,他终於登上前往广州的火车。
於此同时,林征心中升起一个奇妙的念头,前世,云贵川以及湘鄂地区孩子的成年礼,是一张前往广州的车票。
现在,竟是同样如此!
“广州,广州!”
林征悄声开口,耳边传来一道悠长的汽笛声!
“呜——!!”
蒸汽机车喷吐著浓重的白烟,像一头钢铁巨兽,载著他离开了这片生养他十八年的故土。
车厢里。
人声鼎沸,气味混杂,仿若一个微缩的民国。
有拖家带小、满脸惶恐的难民,他们蜷缩在角落,用麻木的眼神看著窗外。
他们对未来一片茫然,只知道“南边”或许有活路。
有穿著西装、梳著油头、高谈阔论的新青年。
他们嘴里是“德先生”、“赛先生”,是“打倒列强”,是“革命尚未成功”,言辞激烈,神情亢奋。
也有穿著长衫马褂、手里捻著佛珠的旧商贾。
他们紧锁眉头,只是小声嘀咕著这世道、这生意,对那些新青年的高论嗤之以鼻。
林征坐在硬邦邦的木条凳上。
听著这些夹杂著各种口音的谈话,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所处的时代。
他离开了生养他十八年的家乡,一头扎进这个时代的旋涡中心。
。
数日后,广州。
林征背著那半旧的包袱走出车站时,一股混杂著海洋咸湿与亚热带草木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广州!
国之南门,岭南经济政治之心!
与他那偏僻、沉闷的家乡截然不同,这座城市,从骨子里就透著一股“躁动”与“鲜活”。
这座城市,在中国近代史上的出场频率高到令人窒息。
从销烟的决绝,到七十二烈士的悲壮。
这座城市,用鲜血和火焰,记录了它的光荣和自豪。
自护国战爭之后,这里,便成为了那位先生领导中国革命的大本营,並一直持续到北上的胜利。
在1924年,在此时此刻!
广州,几乎承担了中国所有有志之士的全部希望!
无数的热血青年,正从四面八方,从中国的各个角落,跋山涉水,赶赴广州。
林征,亦是其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