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集团无菌车间里,冷白色的灯光漫过不锈钢操作台,将夏雨琪的白衬衫照得发亮。
她戴着透明手套的指尖捏着支护手霜样品,对着光线轻轻倾斜——乳白膏体里悬浮的细闪像被碾碎的星子,是老周特意添加的东爪哇橙花晶粉,在阳光下会透出淡淡的金芒。
“均质机的转速再调慢100转。”她转头对厂长苏哈托说,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上次的样品质地偏稀,印尼女性喜欢更厚重的触感,像她们常用的椰子油那样,涂完手上要留层温润的膜。”
苏哈托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闻言立刻示意技术员调整参数。机器嗡鸣渐缓时,他指着操作台上的原料桶笑:“夏总监对质地的要求,比我太太挑面霜还严格。”桶身上贴着“东爪哇橙皮精油”的标签,标签边缘被手指磨得发毛。
夏雨琪摘下手套,指尖沾了点刚产出的膏体。橙香混着车间里的消毒水味漫过来,她忽然蹙眉:“防腐剂比例再降0。1%,老周说要按食品级标准来——就算有孩子好奇舔手指,也得保证安全。”
“可是这样保质期会缩短15天。”苏哈托有些犹豫,“印尼的物流周转慢,万一在仓库里变质……”
“我们加冰袋运输,并且在包装上印上‘开封后30天内用完’的提示。”夏雨琪从文件袋里抽出张设计稿,“你看,这里画了个小女孩踮脚够护印尼语手霜的插画,旁边用印尼语写着‘像吃橙子一样新鲜’,就是要提醒大家尽快用。”
她忽然笑了,指着插画里女孩的帆布鞋:“这双鞋跟哈桑发的视频里那个小姑娘穿的一样,后跟磨白了——设计部说,要让消费者觉得‘这就是我们身边的人’。”
苏哈托凑近看了看,忽然竖起大拇指:“夏总监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你们中国人做产品,像我们种芒果,连果皮上的绒毛都要数清楚。”
车间外的走廊里,堆着刚到的橙花精油原料箱。夏雨琪蹲下来核对批次号时,发现箱子侧面印着果农阿明的签名——去年雨季去东爪哇考察时,她见过这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当时阿明正蹲在果园里给橙子套防虫袋,铅笔头在掌心蹭得黑乎乎的。
“这批精油是阿明家果园的?”她抬头问苏哈托。
“对,他家的橙子皮最厚,榨出的精油带着点蜂蜜香。”苏哈托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他上周跟我打电话,说今年想扩种50棵橙树,又怕你们用不了那么多原料。”
夏雨琪的指尖在签名上轻轻敲了敲。去年考察时,阿明的小儿子正趴在果园的竹筐上写作业,铅笔盒是用饮料罐改的,里面装着三根快用完的铅笔。当时她偷偷塞给孩子一支新钢笔,阿明红着脸非要塞回两个刚摘的橙子,说“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告诉阿明,我们不仅要橙皮,还要跟他签长期合同。”她站起身时,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原料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护手霜卖得好,我们还要做橙花香皂、橙皮蜡烛——让他的橙子从花到皮,都能变成钱。”
苏哈托的眼睛亮了:“真的?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他老婆前几天还跟我太太念叨,想给小儿子买台新电脑,学电商首播卖橙子呢。”
车间里的机器重新启动时,夏雨琪的手机震了震。是江八月发来的照片:初心馆的老榨汁机前,摆着排护手霜样品,阳光透过展柜玻璃,在锈迹斑斑的机身上织出张金色的网。配文是“老伙计说它很满意”。
她笑着回了个“加油”的表情,转身时看见苏哈托正对着电话喊:“阿明!赶紧去买树苗!中国人要把你的橙子用到骨子里去了!”
雅加达的星耀旗舰店在商场三楼,哈桑正踩着梯子往橱窗里贴海报。海报上的东爪哇果园画得像幅水彩画,橙树下的果农举着橙子笑,旁边写着“从果园到指尖”。
“哈桑,这张海报得往左边挪三厘米。”小林举着卷尺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砸在海报上,晕开一小片水印,“设计部说,果农的眼睛要正对商场扶梯口,这样下来的顾客第一眼就能看到。”
哈桑嘟囔着“你们中国人连三厘米都要计较”,手上却乖乖调整位置。梯子晃了晃,小林赶紧扶住:“小心点!上周刚到的500套护手霜礼盒还在仓库呢,可不能让你摔出个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