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无论任何金属或塑胶,强度都不足以在真空上支撑我们的大气,但力场却做得到——而我们将用力场泡当太空船。未来一年内,我们便会生产成千上万艘。然后我们要成群结队登陆木卫三,摧毁那些所谓的智慧生物——你们这些害虫,竟敢试图挑战我们对宇宙的主宰权。”
“木卫三上的人类从未试图……”三号以温和的口气劝戒对方,但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安静!”那木星人吼道,“现在回去吧,把你们见到的告诉他们。他们自己的薄弱力场——例如你们的太空船配备的那种,根本无法抵挡我们,因为我们最小的太空船都比你们的大一百倍、强一百倍。”
三号说:“那我们没什么好做的了,正如你所说,我们会带着资料回去。你若能带我们回到我们的太空船,我们就会说再见。不过顺便提一句,只是为了以正视听,有件事情你不了解。木卫三上的人类当然拥有力场,我们那艘特别的太空船却没装,我们不需要任何力场。”
这位机器人转过身来,作势要他的同伴跟他走。一时之间他们都没说话,然后ZZ一号沮丧地喃喃道:“我们能不能试图毁掉这个地方?”
“没有用的,”三号说,“他们会仗着人多势众抓住我们。在十个地球年内,人类主人就会灭亡。想跟木星人抗衡是不可能的,他们人数实在太多。只要木星人还禁锢在行星表面,人类便安全无虞。可是现在他们有了力场——我们能做的,只是带回这个消息。若能及早准备藏匿地点,有些人也许可以多活几天。”
“你们这些小东西,你们说你们没有力场?”
三号意兴阑珊地答道:“我们不需要。”
“那么,你们的太空船怎能承受太空中的真空,不会因为内部的气压而爆炸?”他挥动一只触手,仿佛无言地指着木星的大气。这团大气正压在他们身上,强度高达每平方公分一千五百吨。
“这个嘛,”三号解释道,“这很简单。我们的太空船不是气密式的,所以内外的压力刚好抵消。”
“甚至在太空中?你们的太空船里面是真空的?你说谎!”
“欢迎你检查我们的太空船。它没有力场,也不是气密式。这有什么好惊叹的?我们不必呼吸,我们的能量直接来自原子能。有没有气压对我们毫无分别,我们在真空中相当自在。”
“可是绝对零度!”
“那也没关系。我们能调节自己的热量,我们对外界的温度毫不关心。”他顿了顿,又说,“好啦,我们可以自己走回太空船。再见,我们会把你们的口信带给木卫三的人类——战至最后一人!”
那木星人却说:“等等!我马上回来。”他转身朝城内走去。
三个机器人面面相觑,然后开始默默等待。
他在三小时后才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照常在距离机器人三公尺外停下来,然而,却又开始以一种古怪的、卑躬屈膝的方式逐渐挪近。直到他那橡胶般的灰色表皮几乎接触到他们,他才再度开口,电波密码听来和缓且敬意十足。
“尊贵的阁下,我和我们中央政府的首脑联络过了,他现在知晓了全部事实。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木星追求的只有和平。”
“请问你在说什么?”三号茫然问道。
那木星人急忙声明:“我们已准备好恢复与木卫三的通讯,并欣然保证不会试图进行太空探险,我们的力场只会用在木星表面。”
“可是……”三号想开口。
“木卫三上尊贵的人类兄弟若想再派任何代表前来,我们的政府都会竭诚接待。假如阁下现在愿意纡尊降贵誓言和平……”一只布满鳞片的触手向他们挥来,三号一头雾水地抓住它。接着又有两只向二号与一号伸去,两人也同样照做。
那木星人严肃地说:“那么木星与木卫三从此共享永久的和平。”
漏得像个筛子的太空船再度来到太空,气压与温度再次趋近于零。三个机器人望着那个巨大但逐步缩小的球体——木星。
“他们百分之百真诚。”ZZ二号说,“这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非常令人高兴,可是我不明白。”
“在我想来,”ZZ一号陈述道,“那些木星人及时良心发现,了解到伤害人类主人的想法藏有不可思议的邪恶。这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这些我都懂,”二号插嘴道,“可是……”
三号继续说:“可是它弄巧成拙。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对自己证明我们更强壮、我们不会淹死、我们不吃不睡,而且熔融金属也伤不了我们。甚至连我们本身,对木星生物也有致命的威胁。他们的最后一张王牌是力场,而当他们发现我们根本不需要这种装置、我们能活在绝对零度的真空时,他们终于崩溃了。”他顿了顿,再以哲学家的口吻补充道,“像这样的优越情结一旦崩溃,就一发不可收拾。”
另外两人想了想,然后二号说:“但这还是不合理。他们为何在乎我们能不能做到什么呢?我们只是机器人,我们不是他们需要作战的对象。”
“那正是整件事的关键,二号。”三号轻声道,“直到我们离开木星后,我才想到这一点。你可知道,由于一时疏忽,我们——相当无心地——忘了告诉他们我们只是机器人。”
“他们从来没有问。”一号说。
“正是这样。因此他们以为我们是人类,而其他所有的人类都和我们一样!”
他若有所思地再度望向木星。“难怪他们决定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