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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学三大法则
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
二、除非违背第一法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三、在不违背第一及第二法则的情况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以利亚?贝莱刚刚决定重新点燃烟斗,便有人推开办公室的门,事先未以任何方式敲一敲或报告一声。贝莱万分恼怒地抬起头,烟斗随即脱手落地。他却让它留在地上,这便足以反映出他此时的心情。
“机?丹尼尔?奥利瓦,”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说,“耶和华啊!真是你,真是你吗?”
“相当正确。”这位高头大马、古铜肤色的来客答道,他端正的面容一刻未曾偏离惯常的冷静,“很抱歉我做了不速之客,害你吃了一惊。可是情况相当敏感,即使是此地的人类和机器人,我也得尽可能避着他们。无论如何,我很高兴再见到你,以利亚老友。”
这位机器人伸出右手,动作与他的外形一样彻头彻尾像个人类。不太像人的反倒是贝莱,他在惊讶之余瞪着这只手,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
但他很快以双手握住那只手掌,感受着它的温暖与坚实。“可是丹尼尔,为什么呢?我随时欢迎你来,可是——那个敏感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我们又有麻烦了吗?我是指地球?”
“不,以利亚老友,它和地球无关。我形容为敏感的那个情况,在外人看来是小事一桩。只是两位数学家之间的一场争论,如此而已。当时,相当凑巧,我们刚好距离地球只有一次简单的跃迁……”
“那么,这个争论发生在一艘星船上喽?”
“是的,没错。一场小小的争辩,对当事人而言却大得不得了。”
贝莱忍不住微微一笑。“你发觉人类超乎常理,这点我倒不惊讶。他们不必服从三大法则。”
“这实在是一项缺点,”机?丹尼尔严肃地说,“我想人类自己也对自己大惑不解。但你也许不像其他世界的人那么疑惑,因为地球上的人口远超过各个‘太空族世界’。倘若真是这样,而我相信确是这样,那你就能帮助我们。”
机?丹尼尔顿了片刻,然后又说(或许稍微急了些):“然而,我也学到些人类行为的法则。比方说,根据人类的标准,我未曾问候你的妻儿,这似乎显得有失礼数。”
“他们很好。孩子在上大学,洁西一头钻进地方政治。礼数照顾到了,现在告诉我吧,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正如我所说,当时我们距离地球只有一次简单的跃迁。”机?丹尼尔道,“所以我向船长建议,说我们可以求教于你。”
“而船长同意了?”贝莱心中突然浮现一幅画面:一位骄傲且专制的太空族星船船长,竟然同意偏偏在地球着陆,偏偏去求教一个地球人。
“我相信,”机?丹尼尔说,“他的处境使他会答应任何事。此外,我还对你大加赞扬,虽说其实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最后,我答应负责一切交涉,好让船员或乘客都不必进入任何一座地球城市。”
“没错,也不必跟任何地球人讲话。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艘星船‘船底座η号’的乘客中有两位数学家,他们要到奥罗拉参加一个神经生物物理学的星际会议。争论的中心就是这两位数学家,阿弗瑞德?巴尔?韩保德和杰纳欧?萨巴特。以利亚老友,说不定你听过其中哪一位?”
“都没听过,”贝莱坚定地答道,“我对数学一无所知。听好,丹尼尔,你可没告诉任何人说我是个数学权威或……”
“绝对没有,以利亚老友,我知道你不是。但这没什么关系,因为其中究竟牵涉到什么数学,和问题本身根本无关。”
“好,那继续说吧。”
“既然你不认识这两个人,以利亚老友,那就让我告诉你,韩保德博士已年近两百八十——你说什么,以利亚老友?”
“没什么,没什么。”贝莱烦躁地答道。他刚才只是在自言自语,多少有些语无伦次,那是他对太空族倍增寿命的一种自然反应。“而他仍然活跃,虽然年纪那么大了?在地球上,数学家差不多超过三十岁……”
丹尼尔平静地说:“韩保德博士久享盛名,是当今全银河三大数学家之一,他当然仍旧活跃。反之,萨巴特博士则相当年轻,还不到五十岁,但他已在几个最深奥的数学分支中崭露头角,成为最杰出的新秀。”
“那么,他们都很伟大。”贝莱这才想起他的烟斗,马上捡起来。他认为现在没有必要点烟了,于是顺手敲出烟丝。“发生什么事?这是一桩谋杀案吗?其中一人似乎杀了另一人吗?”
“这两位声誉卓著的人物,其中一人试图毁掉另一人的声誉。根据人类的价值观,我相信这可视为比谋杀更恶劣的罪行。”
“我想有时确是这样。是哪一位试图毁掉另一位?”
“啊,以利亚老友,那正是问题的中心。哪一位?”
“说下去。”
“韩保德博士把经过交代得清清楚楚。在登上星船之前不久,他突然冒出一个灵感,想到一种根据皮质区的局部微波吸收模式,来分析神经束的可能方法。那个洞见是微妙非凡的纯数学技巧,但我当然无法理解,也无法详细转述。然而,这都没有关系。韩保德博士开始思考这个题目,结果越来越相信它是个革命性创见,将使他过去在数学上的一切成就相形见绌。然后,他发现萨巴特博士也在船上。”
“啊,于是他去找年轻的萨巴特讨论?”
“正是这样。他们两人曾在学术会议上碰过几面,对彼此的成就也一清二楚。韩保德对萨巴特详细解释了这个构想;萨巴特完全支持韩保德的分析,对这个发现的重要性以及发现者的聪明才智赞不绝口。这给了韩保德很大的鼓舞和信心,于是他写成一篇论文,以摘要的方式略述他的成果。两天后,他正准备利用次乙太通讯,将那篇论文传给奥罗拉会场的主席团,借以正式建立优先记录,并要求在会期结束前安排一场讨论。不料他却发现,萨巴特自己也写成一篇论文,本质上和韩保德那篇没有两样,而萨巴特也正准备用次乙太将它传到奥罗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