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年轻,宋远洲微微慌神,“妈,你又乱说什么呢。”
后面的那句“佛堂可是清净之地”随着尾音消弥至渐渐听不清,等南雎回过神时,宋远洲已经挂了电话。
突如起来的安静包裹住心神,南雎轻抿唇,眼神失了焦。
几秒后,宋远洲用她的微信发来消息。
我家小小鸟:【别理我妈,她更年期】
我家小小鸟:【晚上下班接你吃大餐,乖】
情绪仿佛坐了过山车般跌宕起伏。
南雎心绪渐渐回温,根根分明的长睫垂了垂,她敲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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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洲他妈不喜欢自己这件事,南雎从高中就知道。
那时宋远洲还是个混账顽劣的半大小伙子,因在峦城国际高中打架,被家里安置到南方的一个小城念书。
学校是小城里的重点高中。
班级是高中里的重点班。
就连安排的同桌都是班上学习最好也最乖的女生——南雎。
后来南雎才知道,她是宋远洲妈妈跟班主任钦点的人选,为的就是让宋远洲老老实实地读完高中剩下的两年。
身居高位的女人眼光果然独道。
此后宋远洲不仅安分守己地上学,还每天早起,准时去给南雎买早餐。
没多久班上就开始传南雎和宋远洲早恋。
南雎面皮薄,心事重,那阵子就连去厕所都绕着人群走。
倒是宋远洲,没心没肺的,绯闻都闹到他脸上了,他不气也不恼,顶多转着笔笑骂朋友一声“滚你丫的”。
渐渐的,班上人都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再后来,宋远洲妈妈就来学校,把南雎和她爸“请”到校长办公室。
亲爹在校长室里点头哈腰。
南雎眼眶潮红,与尖刻冷硬的女人对峙。
十几岁的小姑娘,眼泪和廉价的自尊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鲜嫩稚气的脸却写满不服,她吼着,“谁稀罕和你儿子谈恋爱!”
那时南雎是真铁了心。
奈何人心都是肉长的,宋远洲对她,就像冬日里冻僵的手,捧着比心脏还炙热滚烫的火炉,饶是再铁石心肠,也经不住他甘之如饴地捂。
南雎只是没想到,她跟宋远洲一谈就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依旧没能让他妈妈对自己改观……
出租车来到公司楼下。
南雎看一眼时间,还好,距离上班打卡还有几分钟,最起码她这个月的全勤保住了。当然就算保住,她一个摄影助理的工资也没多少。
若非《雅集》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时尚周刊,南雎绝不会顶着生活压力来这儿讨前程。
摄影棚在写字楼的二十一层。
南雎一路风风火火地上电梯,扎马尾,戴眼镜工牌,却还是没躲过首席摄影师山柳劈头盖脸的一顿训。
从布景,到采光,乃至道具。
没一样满意。
南雎和另外几个同事挨着站在一起,乖乖听训差不多十分钟,这一页才揭过去。
山柳一走,整个摄影棚仿佛冰山融化,十几名摄影团队成员一个接一个的吐纳吸气。
南雎其实还好。
山柳是她的直系领导,待她向来严苛,这些不过是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