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没了力气。
模糊间,他感知到又有一行人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很快,吵闹聒噪的孩童声便响起:
“阿代姐姐!你不要管他啦!”
“那是个喜欢偷窃的坏孩子!大人们说,他身上生蛆了,如果靠近的话,蛆虫会跑到我们身上藏起来,等到晚上我们睡着了就会顺着耳朵偷偷爬进脑子!”
“可是……”
“我们快走吧!阿代姐!”
“……”
杂乱的脚步声离开了。
耳朵里,再一次只剩下苍蝇打转时翅膀扇动的“嗡嗡…”声,和蛆虫在他皮肉里钻动的粘腻音。
他半睁着布满死气的眼,不能转动、腐烂了般地被迫只能盯着面朝他的这片墙壁——那是块墙根开始霉烂的墙壁,散发着令人不愉的霉味和土腥味,闻的时间久了后,他竟从中嗅出一丝淡淡的、甜中带腐的怪异甜味,很像之前有次在饭店后巷的垃圾桶里捡到的那块粉色面糕。
太阳在缓慢移动,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脚步声从他身边路过,没有一个会停下来。
“晚上去哪家酒屋呢?”——男子拖拖拉拉的颓丧脚步。
“汪!”——狗在他眼前的墙壁撒了尿,凑过来嗅嗅他后,用鼻子拱了拱他手臂上的烂肉。
“小桃,回来妈妈这里!”女子尾音尖利到变调,急匆匆过来的脚步音,一下将那只死狗抱走了,女人嫌恶的声音,“脏死了!小桃你回去要洗澡。”
“你听说了呢,住在镇东的藤本太太……”“那个事啊,我也听说了。她家那个丈夫啊,真是……”
“喂!你少给了钱!快回来!”
“喵!!”
……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女子穿着的木屐声。
有蛆虫从他头发里爬出来,掉在了眼皮上。苍白柔软的乳白色肉。体在他眼前放大,一节节凸起似乎是为了方便它扭动成各种形状,尾部是黑色的,蠕动着想钻进他眼球。
咔嗒、咔嗒……
木屐声在即将越过他时,错觉般地消失了。
有人停了下来。
几息后,蹲下身时和服摩擦的布料声响传来。一只即使在夏日也过于冰凉的手背,完全不在意围绕他打转的苍蝇蛆虫,贴合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
死之寂灭中,他模糊的视线,闯入一道背着日光的身影,穿着海棠色和服的小姐用素色发绳简单绑着单边麻花辫,因弯腰倾身,而垂到肩前来。
“嗯……在发高烧呢。”
她轻轻说。
替代蛆虫的瘙痒,垂触到他腐烂的手背上的,是她柔顺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