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的生命力真是顽强啊。
检查他伤口时,阿代由衷地再次在心底惊叹。
这么严重的伤,居然仅短短一天时间,就有了明显愈合,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半个月,不,说不定是更短时间,他就可以站起来慢慢走动了。
阿代对此感到很高兴。
在她母亲还未过世的那极短暂的幼年时光里,父亲的脸上还常常带有笑容。或许也可以说,父亲的笑容是完全因为母亲的存在而存在的。
在那个以温泉旅馆闻名的小城镇里,父亲经营的医馆是镇上唯一一家。
所以父亲很受镇子上居民的尊敬。
那时候,每隔半年,父亲都会在医馆门口开设义诊,为那些连诊金钱都拿不出来的可怜人看病。母亲就抱着她坐在父亲后方,每当看见排队的队伍里出现穿得衣衫褴褛不知何缘故被揍得鼻青脸肿、独自排队的孩子时,母亲都会面露怜悯,同时更温柔地抚摸起她的头发,仿佛在抚摸那些可怜的孩子。
而那些可怜的孩子,看到母亲与她。
也不知为何会久久凝视。
他们在想些什么呢?
尚且年幼的阿代并不清楚。只知道自那以后,父亲再开设义诊,母亲就没再抱她去看了。
母亲说:
在痛苦的人面前展露对方所没有的幸福,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母亲说:
那些孩子,应该也很希望能够被人温柔对待吧。
……
但母亲还是会在义诊时去医馆门前帮父亲的忙,处理些抓药、清洗外伤的事物。
每当接待到这样的孩子。
阿代扒着医馆门框,偷偷往外看的视线,都能瞧见母亲温柔的背影。
……
“是伤口太痛了吗?”
所以,当这孩子忽然咬上她指尖时,阿代只是短暂怔了一下,便轻轻抚摸起他的脑袋。
“……一直以来都很辛苦吧?已经没事了。”
“你很厉害,
这么严重的伤都撑了下来。”
一下,又一下。
阿代温柔地揉着他结成块儿的头发。
她能够感受到,咬在她手指上的牙齿轻微颤了颤,缓慢松开了。可随即,她摸他脑袋的手,就被大力拍开了。
“别碰我!”
非常沙哑,像是被丢进沙漠里多日一样的嘶哑难听的声音。那双藏在黑色头发下的墨绿色眼睛,死死瞪着她,像对待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