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打开存折扫了一眼,合上递回去,“小老头就这么点存款了吧。”
姜存知是教授、高级讲师、精密机械工程师,没退休前一个月230元,退休后161元月,他自动要求减半。
50年代初,抗美援朝总会发出“捐献飞机大炮”的号召后,沪市各界迅速响应。
工人、农民、学生、商人、文艺工作者等社会各阶层纷纷参与,通过节省开支、开展生产竞赛、举办义演义卖等多种形式踊跃捐款。
姜家存款捐了大半,黄金更是一点没留。
后面儿媳去世,儿子去港,留下四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他在负担。
再加上后来三个孙女出嫁,那一笔笔嫁妆,说是儿子出,可他哪有什么钱,在港城工作生活,拿的却是内地的工资额度,自己顾好自己之余,给小孙女点零花就不错了。
姜定知指望不上他,早早便节省着给四个孩子准备嫁妆、聘礼。
除去这些,手头还真不剩什么。
好在每月还有退休金可领。
姜存知看着存折里的两百块钱,笑道:“嫌少啊?”
“可不,连我存折的零头都没有。”姜言往爷爷身边坐坐,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头枕在他肩头,亲昵道:“你不知道,昨天二姐都羡慕了。”
姜存知将存折放在桌上,抚抚小孙女的头,教她道:“财不露白。言言,永远不要考验人心。”这家属院,父子相疑、母女反目、姐妹翻脸的类子还少吗?
他虽相信自家几个孩子的人品,可也知数目差距太大,是人都会心存不平。
“没让她看,她自己一笔笔算的。”姜言也没想到,三张存折的总合会那么多。
“爷爷,那张数目最大的存折,是谢稷给我的吗?”
“嗯。你也知道他是学土建的。60年代前后,个人还能接私单,他顶着清大学生的名头,大二就开始接活了,家宅、厂房,城市规划都参与了。刚开始是为了弄些吃的,59、60、61年,吃用富裕的也就那些富商,政府部门也能均点,三年下来,名声在小圈子里打出来了,那钱还不是跟雪花一样滚进口袋。”
清大是培养工业的摇篮,学制6年,后面两年可没少挣。
姜言惊讶地瞪圆了眼:“他们学校不管吗?”
“‘大跃进’别人炼钢,他搞基建;学校组织学工学农,他搞基建。都是半工半读,谁又能说他错了?”
姜言竖起大拇指,赞了声:“高!”
姜定知哈哈笑道:“他聪明着呢,活接多了,分出去不少,慢慢又在明面上隐去了身影,师生都受了益,也就显不出他来了。”
再次抚了抚小孙女的头,姜定知不厌其烦地叮嘱道:“这钱藏好了,除了你和谢稷,谁也别说!”
姜言重重点了下头:“嗯。”
“去把你列的清单拿来,看看还缺什么,今天赶紧买了。”
“清单在哪呢?”
“写字台的抽屉里。”
姜言回屋找物品清单,姜存知收好存折,起身唤上慕言去楼下转转,顺便接接两个过来干活的孙女婿。
行李多,吉普车只能塞些被子、衣物、书籍之类,可谢稷昨天看了,这些都用樟木箱装好了。
国营木器厂定制的大号樟木箱,120×60cm,一只25元。
姜言他们打包行李,用了四个,另有一只皮箱、一只竹编藤箱。
樟木箱装不进吉普,用人力三轮车拉,来回得跑两趟;太重了,全放上,谢稷怕三轮车会爆胎。
两趟折腾下来,上午别想做其他事了。
谢稷嫌费时间,上楼揣包好烟,骑上人力三轮车去了运输组,还了三轮,花钱租了一辆“跃进小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