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才智愣了愣,结巴道:“谢哥、哥,重了!”他是有权有势,可身处政治旋涡,敌人也不少,为免被人抓住把柄,谢稷给他写的“复礼克己、谨言慎行”八字,现在还在他家的书房里挂着呢。
谢稷也没想到老爷子一出手就是一份大学名额,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让言言去拿钱了,老爷子留在学校的香火情可比一张名额贵多了。
“你就说,要不要吧?”谢稷咬牙。
“要、要要……”晚一秒答应都是他对谢哥和老爷子的不尊重,“改天,我再给爷爷和大姐补些东西。”
张宁看出谢稷的肉疼,唇角微勾,有些想笑。
送走两人,谢稷让姜言把粮票给大哥一半,电视机票给二姐,顺便跟她解释道:“厂里还没有一家买电视的。”
一是房子还在修,线还在架;二是手头紧。
就他那些同事,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一份工资供养着一家大小十几口。
姜言点头表示明白,枪打出头鸟嘛,做人要低调。
知道是谢稷让给的,李柏舟、姜瑜二话没说收下了,要给钱。
姜言摆手:“又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是爷爷拿大学名额换的。兄弟姐妹嘛,人人都有份,回头我把小哥的那份换成吃的用的给他寄去。”
李柏舟连忙制止她再给姜宸寄东西,从谢稷闭口不谈单位上的事,李柏舟便猜测到,他们要去的必然是国家绝密军事工程单位,来往信件是要经过严格审核的。
亦会跟他现在参与建设的三线单位一样,山外邮筒全部撤掉,信件由政府部门专人送达保密科,不经过普通邮政渠道流转。
然而,李柏舟怎么也没有想到,谢稷所在的三线单位,在选址建设的那刻起,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言言,不但你小哥那儿不能寄,便是给我们写信,也要少而甚之,懂吗?”李柏舟不放心地叮嘱道。
姜言乖巧地点头,神情跟着郑重起来。
说话间,楼上楼下的邻居、周铭华夫妻和一双女儿,以及即将要搬来住的郑教授夫妻,都提着东西来了。
奶粉、麦乳精、肉罐头退回,饼啊、煮鸡蛋、咸菜留下,眼见时间不早了,热热闹闹将人送走。
姜定知又将那张两百块钱的存折塞给了小孙女,让她到了江城买台缝纫机。
先前是她不会用,家里也不需要她做些缝缝补补的活,结婚时,便没给她添置。
现在,离了眼前,无人可靠,什么都要她自己操持了,缝纫机便成了她家庭里必不可少的物件。
姜言收下,笑着跟爷爷道:“这存折连同里面的钱,我要留着当纪念。”
行行,都依你。
出发了,一行人送姜言他们一家三口去火车站。
到了地方,姜言先去找珍珠。
他们夫妻果然带了孩子过来。
四岁的小男孩,穿着白衬衫、军绿色背带裤、白棉袜小皮鞋,胖乎乎、圆润润的,跟珍珠小时候的照片好像。
姜言将礼物给小家伙,收到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亲亲。
小朋友一点也不认生,一口沈阳音,带着东北那调调,拉着姜言,说他娘臭美,大早上起来,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随之又撇撇嘴,嘟囔道:“又不是去相亲。”
珍珠听得在旁跳脚:“是姆妈、姆妈,不要叫娘,一听侬叫娘,阿拉就觉得自己老得快入土了。”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你土得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