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碧空无云的高原上,一辆白色的七座汉兰达载着两名青年男子,缓缓驶离中缅边境小城茶乡,在高速上疾驰。
罗汉身材魁梧,太阳穴青筋虬结,开口骂骂咧咧:“又不是拉货,强叔还叫我直接开车过去,快两千公里,要坐到屁股开花咯。”
罗汉只是花名,跟他口中的强叔非亲非故,不然还能讨价还价一下,起码到昆明搭高铁啊。
拉链人如其花名,嘴巴像上了拉链,话少,冷冷道:“以前拉货走山路走国道都不见你叫?”
罗汉:“拉货那叫刺激,嘿嘿,拉一趟货挣多少啊,屁股受点罪算什么。”
拉链抱臂,合上眼闭目养神,身体跟着车身微微震动。
拉链:“强叔做事谨慎,现在上哪都要刷身份证,妈的你不嫌烦?”
罗汉自讨没趣闭嘴。车厢迎来短暂的安静,片刻后,他又忍不住打破无聊,问:“强叔今年几岁了,竟然能心梗,有五十吗?”
拉链眼皮也没抬,“叫叔没错。”
罗汉喃喃:“强叔儿子都大学毕业了,起码得四十多吧。——哎,他儿子还在美国吗?”
等不来回答,罗汉讪讪一笑,“行,不打扰哥您补觉。”
他单手往下扯了扯毛线帽,盖住光溜的后脑勺。光头少了一点摩擦力,戴不稳帽子,后脑勺总是凉飕飕的,像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
罗汉开了近四个小时,甩甩脖子说手酸脚酸,要进服务区放水。
车刚停稳,罗汉往后视镜瞅了一眼,只见长窄的镜面冒出一双眼睛,陌生而模糊,炯炯回视他。他吓一跳,鬼叫出声。
拉链肩膀随之一震,离开椅背坐直,狠狠剜了他一眼:“有病啊你?!”
罗汉扭头看向第三排,登时呆愣。
拉链见状也往后看,险些嗑上他的大光头。
两颗脑袋结成葫芦一样,第三排中间颈枕也冒出半颗。
“黑妹?!”罗汉和拉链异口同声惊呼。
“阿声。”他们口中的黑妹纠正道,狡黠嬉笑两声,往前依次放倒二三排同侧靠背,凭借苗条的身材,钻到第二排。
在尾箱搭了半天“卧铺”,阿声浑身酸痛,动作僵硬,不然可以像蛇一样游上来。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她眼疾手快捞走罗汉衣兜里的车钥匙。
罗汉喊道:“妈的!拿回来!”
阿声塞进冲锋衣的衣领里,没见钥匙从衣摆漏出来。她挑起下巴示威,像隔空点了前排两人的穴。
阿声挨着椅背,甩甩脖子,扭扭腰肢,快散架的骨头嘚嘚作响。
拉链质问:“你什么时候上的车?”
罗汉也喷火:“你他妈在后箱躺了半天?真他妈牛逼啊你!”
他们从普通司机干成了人蛇,莫名其妙接了一单往海城“偷渡”的活,不火才怪。
罗汉继续轰炸:“强叔都说了不要你跟出来,你偏要跟,怎么那么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