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姻宁不用回头都猜得到来者是谁。
韦家四郎,太学里有名的刺头。自从他姑母韦氏晋为贤妃,加上他们韦家支持的漓阳王在边关屡立战功,便隐隐有了和容煦这边打擂台的架势。
当然,他这个急先锋是不敢和皇子针锋相对的,于是就瞄上了裴姻宁。
“带郁骧先走一步。”裴姻宁吩咐聆星道。
郁骧没动,因为他看见韦四郎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昆仑奴。
这昆仑奴头上箍着铁制的嘴套,皮肤黑黄,肌肉虬结如树根,单单往那一站,就是一副生撕虎豹的架势。
“别急着走啊,来都来了,认识认识?”
韦四郎早就瞧见了裴姻宁身后的郁骧,若是放在平时,他倒还不屑于上来找裴姻宁的晦气,但这几日不同。
万寿将近,据说天后看腻了宫中乐伎,要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登台陪皇子们演一出彩衣娱亲。
演得好了,在天后面前露脸,对家族是极大的助益,为此被选上的必须是自己人。
但刚刚好,裴姻宁这个九皇子的拥趸,在此时带了个如此惊艳的人物。
韦四郎烦躁地回过头,各个地方洒扫的下人们瞧见郁骧,一个个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意思?岂不是要跟他韦家抢这个风头?
韦四郎心里这些弯弯绕,裴姻宁在他出现的瞬间就一目了然。
她瞄了一眼郁骧,慢悠悠踱步上前,试图挡住郁骧的身影。
可站到中间,却又察觉和可恶的庶弟相比,自己的身形还是纤巧了些,只能面无表情地作罢,转而面向韦四郎。
“韦四郎,有事说事,别自讨没趣。”
韦四郎傲慢道:“我又没跟你说话,谁不知梁贵妃给九殿下选妃,满京的贵女都去了,你跟前跟后,到头来却连个名单都没上,区区一个弃妇,少来沾边。”
这话说得极重,倘若放在虞芳菲身上,她这会儿已经上去撕他的脸了,可裴姻宁却只是耐心地听完,嘴角渐渐扬起一个讥讽的笑。
她不退反进,一步步上前,很快,就到了韦四郎三步以内。
韦四郎本来还想多说什么,却见裴姻宁已经离他很近了,步伐还是不减,几乎要贴上他。
他脸色一变,慌忙后退:“你干什么?!”
裴姻宁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对对对,我这个弃妇现在正是丧心病狂的时候,太学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谁挨着我,我就嫁给谁。”
她此言一出,韦四郎先是呆了呆,而后不自觉地后退。
“你疯了吧!”
“其实仔细一看你韦家也不错,簪缨世家,名门望族。这样的门庭,想来是极重礼数的,今天你在太学里无礼于我这个闺阁女儿的事若是传出去,猜猜看,你那几个狐狸一样的弟弟,明天一早,会不会舔着脸把庚帖送到我鹿门侯府?”
裴姻宁说到这一句,面上的讥笑转为冰寒,像一把把刀子,字字锥心。
“我就在这里,你敢来碰我吗?”
“……”
韦四郎心底发苦,她说的甚至都不是最严重的后果。
他虽然整日里骂裴姻宁是趋炎附势围着九殿下转,可实际上,谁都清楚真实情况是反过来的。
他只是想在嘴上讨讨便宜,今日要是真敢动裴姻宁一下,漓容煦那条疯狗马上会来撕了他。
说起来,这年头,女子们怎么都这个样子,本以为沐姎公主被逐出太学之后能安生几日,裴姻宁这个疯妇又来这一套!
他韦四郎前途一片光明,岂能被不夜侯这一系沾上!要知道,她家的血脉到了三十岁后都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