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骁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她骤然惊醒,惶惶与他对视,然后突然转过身,快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她脚步不稳,径直穿过长长的廊道。
灯光忽明忽暗落下,她近乎眩晕,直到撑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在脸上,这才得以缓解。
紧接着,她开始用手使劲搓洗脸颊、耳边,一下又一下,力道很重。很快那块皮肤就泛起了红。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下午应嘉在球场和她亲近,那些人看她的目光这么奇怪了。现在回想起,那些目光里或许带着揶揄、调侃、嘲笑、甚至是可怜。
他们在可怜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连男朋友在外面沾花惹草都不知道,还巴巴地跟过来陪他参加什么庆功宴。
她急促地呼吸着,抬起头,任由水珠不断从脸上滴落。
洗手池前的镜子也被她挥上了水,水痕蜿蜒下滑,化成扭曲、模糊的形状。
接着,她从镜子里看见了崇骁。
他站在她身后,离得不近。见她看过来,他走上前,递上了手里的纸巾。
南书瑶接过来,轻声道了谢。
崇骁刚想开口,就听她说:“抱歉,可以请你离开吗?”
“。。。。。。。”
她站在琉璃灯下,整张脸都被水浸湿,看上去脆弱易碎,水珠从发红的脸颊上滑落,洇进衣领里。她的语气礼貌、客气,眼眶红得像马上要滴出泪。
崇骁沉默一瞬,低声说:“可以。”
待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南书瑶用手撑住洗手台,长长喘了一口气。
她没办法保持冷静。
特别是在刚刚经历完一场吵架之后,又亲耳听到了这种事。
这样一来,应嘉今天一反常态的举动也都有了解释。是心虚,还是欲望作祟,她感到厌倦至极,不想再去思考。
她是不喜欢肢体接触。每次应嘉要牵她或者拥抱她,她心里都会抵触,下意识想要避开。
她明白原因。因为她心里有道坎,一直过不去。
高中的时候,她曾无数次撞见过应嘉和女孩儿在楼道里接吻。那时他不谈恋爱,但也从不拒绝别人的示好。家境优越,成绩名列前茅,这两个条件无论哪个,都能在一所阶级分明的重点高中里作为资本,吸引无数青春期的女孩。
他耀眼,细心又温柔,懂得照顾女生,南书瑶和他一起长大,喜欢上他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可她并不是不介意,相反,她完全接受不了他的这种行为,所以只能远远避开。
可应嘉却说喜欢她,要和她谈恋爱。他给她的那封信里真真切切地写,从今以后只喜欢她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不会让她伤心,甚至在她爸妈面前都发了誓。
他懂得收敛,却没什么耐心,这才一年,就又恢复本性了。
现在发生这种事,南书瑶并不意外,只觉得咎由自取。
刚刚被他触碰过的耳侧和脸颊都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谁扇了一耳光。
她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水,又一点点压着衣领上洇湿的地方。衣服是白色的,湿掉的地方不明显。她嘲笑自己这时候还在想着这种事,明不明显也无所谓了,她并不想继续回到包厢。
她照着镜子,将头发也擦干,理好,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
她沿着走廊,径直往反方向走去,摁了向下的电梯。她静静站立,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
神情平静,毫无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