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东山访古
次日上午·福建东山岛铜陵镇
清晨六点,海雾尚未完全散去。铜陵镇的老码头边,渔船的马达声此起彼伏,渔民们正在将夜间捕捞的渔获搬上岸。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柴油味,混杂着早起小摊贩的锅边糊香气。
凌薇在铜陵派出所民警小林的陪同下,沿着石板路走向镇子东头的一片老厝区。这里的房子多是石头砌成,墙缝里长着青苔,屋顶的黑瓦上停着几只海鸥。
“陈阿海家就在前面那棵大榕树旁边。”小林是个二十多岁的本地小伙,普通话里带着闽南腔,“他以前是镇上最有经验的船老大,十年前一次出海遇到大风,腿受伤后就退休了,现在主要做渔网修补和带孙子。”
两人走到一栋两层石厝前,院门敞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右腿微跛的男人正坐在矮凳上修补渔网。他手指粗壮灵活,尼龙线在手中快速穿梭。
“海叔,早啊。”小林打招呼,“这位是省里来的凌老师,想跟您了解点老辈人的事儿。”
陈阿海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打量了凌薇几眼,又低头继续补网:“我一个老渔民,能知道什么。”
凌薇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蹲下身,看着陈阿海手中正在修补的渔网。网眼大小、结节方式、线的粗细……她看得很仔细。
“这网是拖网吧?网口这里加了三道加强筋,应该是用来在礁石区作业的。”凌薇轻声说,“但第三道筋的结节方式跟前面两道不一样,是‘八字回环结’,这种结法更耐磨,但编起来费时,现在很少有人用了。我爷爷也会这种结法,他说是跟闽南老渔民学的。”
陈阿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凌薇:“你爷爷也是打鱼的?”
“不是,他是中医,但年轻时在沿海行医,跟渔民打交道多。”凌薇微笑道,“他说老渔民的手艺里有大学问,比如这种结法,看起来只是多绕一圈,但在急流里拖网,能减少40%的磨损。”
陈阿海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网梭,指了指院子里的竹椅:“坐吧。小林你也坐。要喝茶自己倒。”
凌薇在竹椅上坐下,目光扫过院子。墙角堆着各种渔具,墙上挂着己经泛黄的海图,窗台上摆着几个造型奇特的贝壳和珊瑚石。一切都显示着主人与海洋的深厚联系。
“海叔,我想跟您了解一下,您爷爷那一辈,有没有提起过在‘鬼海’附近捞到过一个‘铁匣子’的事情?”凌薇开门见山。
陈阿海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晨光中缓缓飘散:“我爷爷是说过。但那都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我也只是小时候听他当故事讲。”
“您还记得细节吗?”
陈阿海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雾蒙蒙的海面:“说是民国初年,有一年大台风过后,我爷爷和他兄弟驾船去‘鬼海’边缘想捡点被风浪打散的货船木头。结果捞上来一个匣子,黑不溜秋,像铁又像石头,死沉死沉的。匣子密封得很好,怎么都打不开,表面刻着字,但没人认识。”
“后来呢?”
“他们在海上试了半天,发现那匣子有个怪处——靠近海水会发烫,离远了就冰凉。我爷爷的兄弟想把匣子砸开看看,用船上的铁锤敲,结果铁锤都敲崩了,匣子上连个印子都没有。夜里,匣子开始发光,幽幽的绿光,还发出一种像人哭又像风叫的声音。”陈阿海弹了弹烟灰,“船上的人都怕了,说这是海里的东西,不能留。第二天一早就扔回海里了。”
凌薇快速记录着:“您爷爷有没有描述过那匣子的具体形状?或者上面的图案?”
陈阿海想了想,起身走进屋里。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本旧作业本出来,翻到其中一页。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长方体的匣子,表面画着波浪纹和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我小时候听爷爷讲时画的。”陈阿海指着其中一个符号,“爷爷说,这个符号像条盘着的蛇,但头上又像有角。还有这个,他说像人跪着拜什么东西。”
凌薇看着那些符号,心跳加速。虽然画得粗糙,但她能认出其中两个符号——一个在《万法归宗》的附录里出现过,标注为“水府印”;另一个,她在日本阴阳道古籍的复印本上见过,安倍晴明曾解释说那是“海神之契”的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