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卡洛斯號歷经数次停泊补给,终於驶入阿卡普尔科港。
码头之上,巨型远洋贸易帆船往来不绝,吊杆起落间,满舱的货物正被有序装卸,
这条贯穿“大帆船贸易”的黄金航线早已通达各国,堪称早期北美区最繁忙的跨洋商道。
李德財立在船舷,望著眼前层层递加的货栈与喧譁的人群,不由得瞠目结舌。
自大明启程以来,五个月的航程里,他亲眼见识了吕宋的香料市集、马尼拉的多元商埠,如今再睹这万里之外的殖民港口繁华,才真切意识到海外贸易的盛况早已將世界连串成网。
可反观大明,却仍紧锁海禁,对域外风云充耳不闻,一股忧国忧民的沉重心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小人物,这些家国大事哪里轮得到他置喙?当务之急,是儘快完成大人託付的任务。
“李!为什么满脸不开心?我们已然抵达目的地啊!”雄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卡得深船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带著海风的咸涩。这半年相处,李德財的沉稳干练早已贏得了船长的好感。
“多谢船长关心,”李德財转过身,用略显生硬却流利的葡萄牙语诚恳回应,“只是一时感慨,並无大碍。”
“那就好!”卡得深爽朗一笑,“我的船需在此休整半月,若有任何难处,儘管来找我。”
“承蒙关照,再会。”李德財躬身致谢后,拎起行囊,稳步走下舷梯。
1626年的阿卡普尔科,早已是西班牙殖民统治下的美洲重镇。
街道两旁的西班牙式石屋鳞次櫛比,红瓦白墙映衬著湛蓝天空,拱廊下的商铺飘出异域香料的气息。
李德財一边走一边暗自讚嘆,这般建筑虽別有风情,却终究不及大明庭院的飞檐斗拱合心意。
他心中暗自盘算:刘志文一行是否已抵达港口?当务之急是先寻一处落脚之地,再设法联络他们。
在镇上转了近一个时辰,李德財终於找到一家能通葡萄牙语的小旅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熟练使用的外语。
前台后,年轻女子妮维正好奇地打量著他,黄皮肤的异乡人在卡曼蒂小镇实属罕见。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妮维用葡萄牙语客气地问道。
“请开一间客房。”李德財的发音带著些许生硬,却足够清晰。
“好的,请稍候。”妮维低头翻阅登记册,片刻后抬头道,“303號房目前空置,您看可以吗?”
李德財点头,从钱袋中取出两枚西班牙银比索付了定金,接过钥匙道了声谢,便转身向楼梯走去。
他未曾察觉,旅馆斜对面的巷口,一双布满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如同蛰伏的恶狼。
客房內陈设简洁,却还算乾净,对得起付出去的银钱。
李德財將行囊放在床头,连日来的海上顛簸与陆路跋涉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倒头便沉沉睡去,直到次日清晨被腹中的飢饿唤醒。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只觉浑身舒坦了许多。
伸手从衣襟內侧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帝標令牌,令牌由黄铜铸就,正面刻著繁复的云纹,背面是一个“帝標”字。
李德財指尖轻轻摩挲著令牌,语气虔诚:“大人,属下已抵达阿卡普尔科,不知下一步有何旨意?您是否仍在考验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