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年穿了一身规矩的灰色西装,在笑,温温然的模样,显出几分超乎年龄的和蔼稳重。周遭簇拥着些高大外国人,青白的脸膛,绷紧的腰板,活像一排神情刻板的碑石,愈发衬得青年那点笑意温雅。
然而细看之下,却能从这严丝合缝的体面里,窥见一丝破绽。
青年斜斜地倚靠着的,是一扇威严的法庭大门。他肩膀松弛着,指尖随意推拒了一只猩红的烟,并不曾给那殷勤递烟的外国人半分眼色,那笑意配合着这般姿态,便显出一丝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般肃穆的场合,这般漫不经心的身段——青年终究是年轻,那十分的倨傲,从那刻意端着的成熟壳子里,悄没声地探出了头。
胡小白觉得这人有些怪,不像是和狐一派的。
见胡小白不说话,许山有点沉不住气了:“你怎么不追问?”
“问什么?”
“故事讲一半,你难道不好奇后续吗?”
胡小白还以为故事讲完了,捡破烂的人嘛,没什么稀奇的:“那然后呢?”
“你猜怎么着!”许山声调陡然拔高,吓了胡小白一跳。
“这人死磕了小半年,竟从那盘根错节的国际法里硬生生凿开个口子,证出了那笔债务还真特么有效!
——然后他就飘洋过海、远赴国际法庭,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敢把这债务端上席面,跟一群老练的洋狐狸叫板!
不过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一直查不到,有说是背靠靳家走了秘密外交的路子施压,也有说是庭外利益交割和解了……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这笔钱真给他弄到手了!”
“哇!”胡小白很配合地呱唧呱唧鼓掌。
许山更是兴致勃勃地卖着关子:“猜猜最后追回来多少?”
“一万块?”胡小白小心猜测,对狐来说,一万块就是顶顶多了呢。
“啧!真没出息。”
许山翻他一个白眼,转手在手机上按出一串零:“人家赚的能把咱们学校淹了。”
胡小白着实震动了,他决定回去很好地研读一下自己的收藏,保不齐里面也藏着金山。
许山兀自滔滔:“这案子一落定,伦敦金融城、华尔街都传遍了,一夜之间,靳聿的名头从笑柄变作了少年传奇。这小子的眼力劲儿,比他老子当年在商场上那股狠辣,只怕还要胜上几分。”
“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呀?”胡小白好奇地问。
许山又啧一声,恨铁不成钢:“新闻报道得轰轰烈烈的,你是山里来的原始人吗?”
胡小白住嘴了,他还真是。
“差点咱就发了。”不过话音一转,许山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闷闷地,“为了我的导演梦,他的所有报道我都快倒背如流了,我甚至已经准备典着脸当有钱人的狗了,可惜有钱人不来收狗……”
“我连给他拍个人传记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只差一台机器,他万一高兴了,随手就赏我了。”许山语带憾意。
胡小白说:“他不会让你拍的。”
“你怎知道?”许山不以为然,“有钱人很装的,出风头的事儿,哪有不愿意的?”
胡小白哼哧着说不出所以然,只觉得不会。
许山也不纠缠,反倒翻起方才拍胡小白的照片,啧啧称奇:“你这表现力,这图我要发网上去,包火的……嗳,等我攒够了钱买了摄影机,你来当我电影的男主角如何?专为你量身定做一个本子,一个子儿不收你的。”
但凡伶俐些的,听到这等没揉就上桌的大饼,肯定嗤之以鼻,不收你片酬已是天大恩典,还指望人倒贴钱去拍?
偏偏许山鸿运当头,撞上个笨的胡小白,连连点头应承,真真是万中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