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野随意地甩甩头,又扯着背心擦拭脸上的水,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腹肌块垒分明,在湿冷的空气中紧绷着——他的身体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凶刃,充满侵略性。
胡小白偷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肚皮,只掐到一点软波波的肉肉,怀疑是自己化形的功夫没修炼到家。
“你看。”
律野突然开口,指着自己手臂上的两块红痕,让胡小白看。
红了。胡小白看看,又抬起头,然后呢?
律野就那样站着,微微喘着气,定定看着胡小白,似乎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如果他真的是人,他应该说什么呢?
胡小白想了半天,指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让律野看。
“什么?”律野问。
这都看不出来吗?湿了。
胡小白闷闷不乐地解释道:“我刚刚没有打算洗澡。”
但是老天爷给他洗了。
律野愣了神,突然笑了。
被雨一浇,他整个人都显出一种难得的、带着水汽的松快。
“这么笨。”他低语道。
胡小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突然骂他,不过看在他刚刚搭救自己的份上,胡小白没有瞪他,而是皱了皱鼻子。
其实是用狐狸的方式呲了呲小尖牙,凶了他一下。
这个人类很笨,是看不懂的,不会觉得他忘恩负义,胡小白沾沾自喜地想。
律野向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指腹将他额前几缕紧贴的、湿漉漉的发丝轻轻向后捋开,动作几乎称得上是温柔了。
胡小白没有躲,他有点喜欢被顺毛。
律野就又笑了。
胡小白真不知道两个人好端端站在这里,哪有那么多值得笑的事情。
并且他还湿漉漉的,一点不喜欢。
胡小白抬脚就要往上走,却又被人叫住:“喂,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胡小白回头,看见雨布的阴影恰好打在律野的脸上,勾勒出他挑起的眉,嘴角的笑显得他兴味十足,显然另有所图。
“不要。”胡小白断然拒绝。
“嗯?可是我身上湿透了。”律野意有所指,“你应该邀请我上去坐一下,然后找毛巾给我擦擦。”
也许人真是这个流程,但胡小白不是人。
胡小白蹬蹬蹬连上半层楼,从半层的缓台探出脑袋,大声地拒绝:“不要!”
“好吧。”律野声音也带了点笑意,目光忍不住追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回头睨自己一眼,带着点占了便宜后的得意,很像山林里某种狡黠的动物,惊鸿一瞥后倏然遁入深草,一下子没了踪迹。
……楼道里重归寂静。
律野就这样站在原地。
半晌,他突然低低地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手一翻,指尖随意地一捻,一张硬质的学生卡便凭空出现在两指间。
证件照上漂亮的小人微微撅着嘴,似乎隔着卡片瞪着人,好像在质疑自己是怎么从主人的口袋变到他手上的。
“胡小白……”律野玩味地搓了一下学生卡上的名字,悠哉地倚靠在门口,目光投向门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哼笑。
“再让你跑一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