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白被领着拐上一条僻静的小路。
四下里寂寂无人,只有一条土黄色的小狗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灼热的阳光被稀疏的树影筛落,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光斑在他脚下明明灭灭地跳。
远离了人群,胡小白紧绷的弦才略松了松,肩头一耸,将律野的手抖落下去,像抖掉一片不合时宜的雪。
“可怕哩。”他怏怏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受惊后的娇慵,“那么那么多人,都抢着跟狐讲话。”
胡小白夸张地在空中比划了个很大的圆,又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恰好看见那条小狗眯着眼,好奇地嗅着什么。
闻到狐袋子里的肉干了么?
胡小白皱皱鼻子,那不行,狐自己要吃呢!
“胡?”律野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你说话有些时候很奇怪,用姓氏自称吗?”
“这不重要。”胡小白倏地转过头,抬眼看他,眼神里汪着点可怜见的委屈,“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那语气,仿佛对方真是他千盼万盼的救星。
“抱歉。”律野轻佻勾唇,爽快认了,“是我的错。”
语气坦荡,但更像敷衍的社交辞令。
“没关系,没关系。”胡小白大方地原谅了一切。
随后,胡小白的视线再一次被他鼻梁上那副黑黢黢的物事勾住了:“那是什么?”
律野只随意地答:“墨镜。”
墨镜?胡小白更好奇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好了,狐已经把很感兴趣写在脸上了,快点邀请狐摸摸看。
可律野没有胡小白想象的自觉,他微微俯身,隔着薄薄的茶色镜片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胡小白——狐狸眼,挺鼻,软唇,一副好骨相,皮肤细瓷似的白。
那欣赏却冰冷,隔着层玻璃似的,像看一幅没有热气的画。
可画中人哪会这般不文雅地伸手挠脸颊?面前的漂亮小人圆睁着眼,巴巴地开口讨要:“你的墨镜,可以给狐戴戴吗?”
他的眼睛圆圆的,骨碌碌转个不停,湿漉漉地映着天光。双眼皮弯得坦率直白,竟显出几分稚拙的肉感。
这种笨拙又全无防备的劲儿,奇异地中和了五官的秾艳。
见他不语,美人儿又急急赌咒发誓:“只戴一下!绝不少一点点还你!”
“哼。”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律野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带着点纵容的意味,首肯道,“那你来摘吧。”
胡小白得令,很高兴地伸手,墨镜摘下的刹那,他撞进一双眼里。
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深不见底,此刻正牢牢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以及一种近乎……攫取的、危险的兴味。
胡小白悚然一惊,指尖一颤,墨镜几乎是被推搡着塞回对方鼻梁。
他急退两步,重新打量眼前人。
“怎么?”那人唇角勾起的弧度依旧玩世不恭、懒散亲和,方才那瞬的锐利仿佛只是日光下的错觉,“不想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