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果然搜出了大量来历不明的银两,张照清面如土色,当即被扣押。
群臣散去,皇帝与太子屏退左右,信步于御花园中。
文麟向皇帝禀报了梁州党羽一案的深查进展。听闻此案盘根错节,竟连近年来通过科举入仕的新晋官员都有所牵连,皇帝不由深深蹙眉,半晌,沉声道:
“其心可诛。”
他停下脚步,望向身侧风尘未洗的儿子,目光中的锐利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轻轻叹了口气:“此番里外周旋,步步惊心,辛苦你了。”
文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为父皇分忧,不辛苦。”
皇帝转而问道:“你这回,能在宫中待上几日?”
“儿臣是借着养病的名义回宫的,宫外的‘病体’还等着我回去,怕是待不了多久,就得立刻返回小院。”
皇帝闻言,不由调侃道:“如此说来,朕还得再替你寻个合适的由头,好让你不必在群臣面前露面。上一次是借‘讨伐盗贼’之名离京,这回……该用什么名目好呢?”
文麟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父皇不必费心,儿臣已经想到了。”
——
次日一早,剿匪归来的太子正式参加朝会。
诸般国事商议已毕,太子文麟忽然出列:
“父皇,儿臣在返京途中,听闻坊间流言,道是下月春闱试题已然泄露,有人暗中贿赂朝中重臣,已率先获取了考题。”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主管科举事务的礼部尚书与负责最终拟定、保管题目的文华殿大学士韩钧立即出列,口中高呼:
“陛下明鉴!老臣执掌文翰,蒙两朝圣恩,此心此志可昭日月!”
两人职责分明,礼部尚书执掌科举流程、考场秩序等事务,而文华殿大学士作为本届春闱的主考,正是拟定考题的核心人物。若真有考题外泄,他的责任无疑最大。
太子目光如电,直刺向韩钧:
“韩学士自是德高望重。然而,自古无风不起浪。若流程当真严密无隙,坊间何以传得沸反盈天?君子之道,非独善其身便可。倘若约束不了身边近侍、门下之人,以致机要外泄,其责……难道就能推脱干净吗?”
这番话,分明是在暗指韩钧身边亲信乃至门生故吏可能出了问题。
韩钧乃两朝元老,素以清直著称,何曾受过如此当庭质疑?闻言,他浑身剧颤,老脸涨红,竟用颤抖的双手,缓缓摘下头顶朱砂梁冠:
“老臣昏聩,致生疑谤,有负圣恩!既然太子殿下疑心至此,老臣……老臣唯有自请去职待罪,以清视听!”
“韩爱卿何至于此!”
御座之上,皇帝勃然变色,他猛地一拍御案,厉声斥责:
“放肆!昨日你当庭指摘张照清,朕念你追查匪案心切,未曾深究。今日你又无确凿实证,仅凭市井流言,便咄咄逼人,质疑股肱老臣!身为储君,如此浮躁失德,何以服众?”
“看来是朕平日太过纵容于你!即日起,给朕回东宫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擅出!退朝!”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太子文麟面沉如水,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撩袍,跪叩领旨: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