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太子依旨,径直返回东宫“闭门思过”。而文华殿大学士韩钧,则被内侍恭请至了御书房。
老臣骤受储君当庭质疑,颜面折损,心绪难平。皇帝少不得温言安抚,一番恳切言辞之后,韩钧的悲愤之气,在君王的柔缓话语中,总算渐渐平复。
然而——
“陛下,太子殿下今日所言,虽方式激烈,但其所虑,并非全然空穴来风。为防微杜渐,老臣斗胆,恳请陛下下亲定春闱最终考题。如此,则源头至清,无人可再做文章。”
御书房内一时静极。
皇帝目光沉凝,半晌才道:
“韩卿啊韩卿,朕让你来,本是宽慰于你。谁知你心中所系,仍是国事公正,半分不肯卸下肩头重担。”
“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便准你所奏。此题,便由朕来出。”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御案之前肃立的韩钧,以及侍立在侧、记录起居的翰林官,礼部尚书高竭与几位心腹内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此前礼部所拟,多关民生经济。朕今日所出此题,不问民生,只问吏治根本——”他略微停顿,一字一顿道:
“‘论肃清吏治、杜绝贪贿之根本策’。”
待君臣议事完毕,已是暮色四合。
中书舍人沈砚将起居注交予值守同僚,匆匆往宫门方向去。今夜是禁军统领赵武带班,见沈砚神色仓皇,上前一步问询:
“沈大人,宫门即将下钥,你这是要出宫?”
沈砚拱手作揖,语气焦灼:
“赵统领,家母病重,卧床不起,恳求统领行个方便,容我出宫两个时辰,处理完家事便即刻返宫,绝不多耽搁。”
赵武与沈砚素有几分交情,见状不由皱眉,面露难色。
沈砚连忙哀求:“我只去两个时辰,若是超时不归,陛下问责,我一力承担!”
赵武叹息一声,终究松了口:“罢了,念在你一片孝心,我便破一次例。但你切记,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多谢统领!”
赵武示意身边的侍卫登记:“记下出宫事由与时间,不必上报兵部与内务府了,等他回来销假即可。”
侍卫应声上前,取出登记册,快速记下“翰林院沈砚,因母病出宫,时限两时辰”,便放行让沈砚之出了宫门。
沈砚拱手谢过,匆匆出了宫门。
——
小院中。
本该在东宫闭门思过的太子文麟,正靠坐在床头,披着件素色长衫,手里捧着本书,眉眼间不见半分禁足的郁色。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提着个包裹,大步流星地往那小院走去,伪装成邻人的青珩经过,看着他手上沉甸甸的包裹,忍不住咬牙。
别的他不说,同为暗卫,他是最知道这个职位油水有多少的。
主子怎么别的不去骗,偏偏要骗。。。。。。这么清贫的岗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