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晏昭野的母亲早逝,晏川柏将对亡妻的思念与对家族未来的期盼全部倾注在独子身上,呕心沥血,悉心栽培,只盼望这根独苗能长成参天大树,支撑起晏家和穹星生物的将来。
然而事与愿违,这棵被寄予厚望的“大树”长歪了。晏昭野并未如他父亲所希望的那般,成为继承穹星生物的精英典范,反而成了上流社会圈子里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
他挥金如土,花钱对于他来说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连于各大夜店酒吧,热衷于烈酒与震耳欲聋的音乐,信息素就是威士忌的酒香。
不过,与其他劣迹斑斑的纨绔相比,他倒也勉强算得上“有底线”——不参加违法的活动,也从不对Omega做出格调戏之举,是一个沉浸于自我享乐、对社会基本无害的“安乐公”。
他平日里如何挥霍、如何给晏川柏和穹星生物招惹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暂且不提,真正让晏昭野“名声大噪”的事件,是他在去年于公共场合,当众对顾凛序出言不逊,言语间充满轻蔑,大有不将这位功勋卓著的顾调查官放在眼里的架势。
他这一下子无异于捅了马蜂窝——顾凛序因为具有顶级的Alpha基因、屡破奇案的工作能力、无可挑剔的功勋记录,再加上极为出众的容貌,早已被联邦民众誉为“联邦之盾”,是无数人崇敬的偶像。
所以这一幕被在场的人录下并传到了网上。录音迅速发酵,一下子让这个纨绔的Enigma冲出上流社会圈子“一炮而红”,到了全联邦无人不识、无人不晓的地步。
据说晏川柏得知此事后,惊怒交加,气得差点吐血,完全顾不得自己身为穹星生物董事长的身份和形象,骂骂咧咧地脱下皮鞋就要揍这个不肖子,任旁边人怎么拦着都不管用。
随后几天,晏川柏不眠不休,亲自将晏昭野从小到大的身份信息、成长经历、海外留学记录等所有能证明其清白的材料整理成厚厚一摞证明文件,紧急提交给联邦特调局,竭力表明自己的儿子只是“年少轻狂”、“有眼无珠”,绝无任何受境外势力蛊惑或针对联邦的恶意。
联邦特调局后续介入调查,证实这确实是一场源于酒后失态的口舌之争,并非预谋或带有政治目的。
晏昭野后来态度诚恳地公开道歉,顾凛序也无意与这样一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过多计较,所以此事最终并未对晏昭野造成法律或实质性的职业影响,只是让他那本就狼藉的名声更加不堪,以及结结实实地挨了顿老父亲的暴揍。
自那场风波之后,晏昭野收敛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般张扬高调,也渐渐淡出公众视野。如果不是今日再次听闻这个名字,顾凛序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么一号人。
顾凛序蹙眉:“他以什么身份负责这个项目?”
在他的印象里,晏昭野与“负责”二字难以关联。
李俊荣猜测:“穹星生物与特调局合作多年,供应链从未出过差错。晏川柏或许也是想借此机会,让晏昭野在重要项目中挂职历练,积累一些正经的资历和名声,为日后接手家业做些铺垫。”
“切,烂泥扶不上墙,”李俊义语带讥讽,“只怕是挂个名头混日子,正经事半点不干,净添乱。”
顾凛序略一沉吟,不再纠结于晏昭野本人,下达指令:“按程序办事。向张局提交报告吧,申请启动内部调查程序,重点核查晏昭野在穹星生物近期的履职情况,以及该批次抑制剂的生产、质检和流出记录。”
“是!”
李俊义和李俊荣齐声应道,离开办公室,前去办理相关手续。
办公室内只剩下顾凛序一人。桌面上有大半杯昨天剩下的、早已凉透的水。顾凛序伸手捞起杯子,冰冷的液体从头顶浇下。
水流浸湿了他的黑发,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淌下,流进制服衬衫的领口。
冷意让他激灵了一下,滚烫的皮肤得到了片刻的、极其有限的舒缓。
顾凛序尽可能忽略体内翻涌的不适感,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那段存储在手机里、曾经在网上疯传的录音——正是晏昭野对他出言不逊的“罪证”。
录音只有音频,没有画面。背景嘈杂喧闹,混合着震耳的音乐底噪、远处的谈笑和杯盏碰撞声,应该是在某个酒吧或者类似的娱乐场所。
起初,有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前半段话语淹没在噪音里,直到靠近录音设备,才勉强听清零星几个字眼,能听到四个字“……联邦之盾……”。
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醉意、张扬又懒散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属于晏昭野:
“就他还联邦之盾?呵呵,那我还是希望之火呢。”
话音落下,周围爆发出一阵附和般的、哄闹的笑声,是围绕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在捧场。
再之后,录音变得模糊不清,大概是录制者移开了设备,录音也很快在一片杂音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