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段往事竟是以如此沉重的方式与他产生了联结。那个被晏川柏以鲜血守护的生命,原来是自己的父亲。
这份父辈的恩情实在是太沉重、太沉重了。
晏昭野向他传达晏川柏昨天下发的指示:“我爸从商之后,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出面,没办法亲自去见顾叔。我现在正好在特调局,所以他就托我转交一份礼物,聊表心意。”
顾凛序拒绝道:“你拿回去吧,这份礼我不能收。”
有了父辈这层过命的交情在,他更不能接受了。
“收下吧,”晏昭野劝道,“是我爸珍藏多年的一些茶叶。他说顾叔喜欢大红袍,这是他特意为顾叔攒的,都攒了好多年了,就等着顾叔回国呢。”
顾凛序知道父亲极爱茶,尤其是顶级岩茶。他原本想问为什么晏川柏不亲自告诉自己这件事,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大概是晏川柏怕他知道后,心里存着这份父辈救命之恩的负担。
顾凛序松了口:“那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吧。”
晏昭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
***
转眼就到了下一周,晏昭野如愿以偿地跟着顾凛序回了家。
路上,顾凛序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拿出手机拨号。他连着拨了好几次,听筒里传来的却始终是忙音。
晏昭野侧头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给谁打电话呢?”
“一个同事,”顾凛序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有一份文件急需他签字,但一直联系不上他。”
绿灯亮了,顾凛序重新启动车子,将手机放到一旁:“算了,先不管了,走吧。”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乘电梯上楼,顾凛序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顾凛序的住所约莫一百多平,不如晏昭野自己的别墅面积大,却出乎意料地充满生活气息。
他原以为顾凛序的家会像其本人一样,是冷峻的黑白灰风格,没想到整体是偏温暖的棕色调,家具风格统一,几盆好养活的绿萝和仙人掌点缀在阳台,给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顾廷敬已经到了,在家中等候他们两个。他身姿挺拔,即便穿着常服也遮盖不住那股经过铁血洗礼的军人气质,眉眼间与顾凛序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为硬朗深刻,眼神锐利如鹰。
“顾叔好,”晏昭野恭敬地问好,将准备好的礼盒双手奉上,“家父托我带来一点心意,是他珍藏的大红袍,说您一定会喜欢。”
顾廷敬接过茶叶,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川柏有心了。他腿脚的老毛病,这些年可好些了?”
“劳您挂心,家父一切都好。”晏昭野得体地回应。
他和顾凛序洗过手回到餐厅,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家常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顾廷敬示意他们坐下:“尝尝看,这都是我下厨做的。”
“好吃,这居然是顾叔做的,”晏昭野受宠若惊地说,“何德何能吃到上将亲自下厨的饭菜。”
“我这身份在外面吃饭不方便,所以本来就想着和凛序小聚一下,”顾廷敬谦虚地说,“只能委屈你在家里凑合一顿了。”
晏昭野连说了几个“不委屈”。
顾凛序给他盛了碗汤:“这次能待多久?什么时候走?”
顾廷敬接过碗:“今晚就得走。一会去开个会,之后直接去机场,返回驻地。”
顾凛序:“……好。”
如果说一点失落都没有,那必然是假的。盼了许久才和父亲见上一面,满打满算却仅有这短短的几个小时。
尽管顾廷敬缺席了他整个成长过程,二十多个生日只陪他过了两个,但顾凛序心中并无怨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肩负着更沉重、更广阔的责任。
如今,他自己也站到类似的位置上,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这种取舍。守护万家灯火,注定意味着要亏欠一些东西,比如失陪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