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没有回答,夏思勉赶紧接话:“昨天下了雨,这山里应该有很多菌子,尽量不要碰,毕竟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说到这里,夏思勉又想到刚才吃的饭团,不安感又来了。
“我想好我的问题了!”冯峥把话题拉了回来,“我的问题是:你是在哪一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沈确瞳孔一震。
像是被人看穿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沈确抬眼看向冯峥——冯峥没有看他,说明这个问题并不是针对他提的,可那种被人窥视到内心的不安感却没有因此减退半分。
就在这时,冯峥看向了沈确,挑衅一般问沈确:“这个问题,‘岚’应该很有发言权吧?”
沈确当然感受到了冯峥对自己的敌意,在刚才之前,他都觉得是因为“岚”迟到了,加之没有在群里发过消息,所以才让冯峥对自己有点排斥。
可精准地提出直击自己内心要害的问题,又怎么解释呢?
沈确不得不思考起这个问题——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三岁在温晴的同学会上,自己和自己玩了一个下午,听到温晴向她的同学们夸自己很乖,从小就不哭不闹很好照顾的时候。
幼儿园里,觉得同学们都很烦很吵,总因为小事哭鼻子的时候。
小学办公室里,听到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在夸自己懂事好教又聪明,而自己也觉得同龄人很幼稚的时候。
沈确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和同龄人不一样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是异类,他过去的人生一直在模仿,模仿着做个天真幼稚的小学生,叛逆却阳光的初中生,学习刻苦的高中生,去酒吧通宵喝酒看欧冠决赛的大学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警察,以及此刻,一个即将和陌生人一起赴死的神秘网友。
“在我意识到,我没有‘欲望’的时候,”沈确直视着冯峥的眼睛,“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也没有想要的东西,不管得到什么,都不会感到喜悦,无论失去什么,也不会难过,我不想和人说话,也不在乎他们是否需要我的回应,我一点也不想融入社会,包括此刻,我也并不是发自内心想要回答你这个无聊的问题。”
“无聊的问题?你在高贵什么?我可不像群主和‘心雾’那样脾气好,事事都会迁就你,这么看不起我们,为什么要来参加今天的活动?你这么了不起,一会儿就不要和我们一起……”
“‘三花’!”涂羽突然打断他,强势的插话进来,脸上却带着笑,“大家出来活动,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她又看向沈确,“抱歉,毕竟在山里条件比较简陋,我们也只能聊聊天,我的初衷是想通过游戏拉近大家的距离,我也不想让任何人不愉快,如果让你不愉快了,抱歉,我们换个游戏玩也行的。”
夏思勉看着沈确,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知道冯峥被涂羽打断的那句话是要说什么,他们差一点就从冯峥口中得到了他们需要的证言,但涂羽很谨慎,竟然在第一时间打断了冯峥。
但此刻更让夏思勉不解的是,沈确今天为什么会如此激进,他从来不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他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会提前预判后果,所以这样的沈确,不会轻易激怒一个人,因为他清楚情绪失控的人是最不好掌控的。
如果只是为了从冯峥口中听到他们一会儿会一起跳崖,似乎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但很快夏思勉便回过神来,因为自己吃下了涂羽做的饭团,除了涂羽,没人知道饭团里有什么,就算叶锦书让张淞栩紧急送检了,检验结果也不会马上出来,要是里面真有毒,时间越长,离地面越远,风险越大,这也是沈确剑走偏锋想要提前诈出证据的原因。
好在涂羽递来了台阶,沈确顺势就下了:“不用,继续吧。”
“行,那我们还是边走边说。”涂羽又一次催促起让大家赶路。
夏思勉走在队伍最后,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沈确,轮到他回答了,大脑却一片空白,连冯峥的问题是什么都忘了。
沈确当然猜出来了,走在夏思勉前面,头也不回,小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是在哪一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噢!其实我没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如果硬要说的话,我这应该叫死脑筋,我认定的事情,就会特别坚持,所以之前总被人说很犟,可能别人会觉得我这点和其他人不一样吧?”
“呵呵,这个真的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心雾’是那种很会迁就别人的人,”涂羽笑着点评完,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其实我挺早就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因为我没有自己的家,就……我没有只属于我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重组了家庭,我跟着我爸,后来有了妹妹,妈妈那边也生了弟弟,我虽然是他们的女儿,但是不管在哪边,我都像个外人,但是我又是最大的姐姐,我得照顾弟弟妹妹,也不能跟他们争抢,可明明,他们才是得到了完整的父爱母爱的人……”
涂羽答完,气氛降到冰点,当然这或许就是涂羽和冯峥想要达到的效果,他们不需要谁来安慰,他们只用诉说自己的不满,然后坚定赴死的决心就好。
“该我了,”没想到沈确主动开口,沉浸在低气压中的夏思勉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听到沈确提出了问题,“你是在什么时候,决定要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