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现在的他只能放弃“假设”,捡起更不確切的“如果”。
他不是戏剧系的学生,所有关於古典戏剧的知识都是一知半解。
系统也同样不一定完全忠於《诗学》,忠於悲喜剧理论。
但至少,他在自己划定的“如果”里,逐渐理解了“解药”的成分。
如果,服下髮丝的副作用是“迷药”。
根本性作用是让对方窥见一个关於他的、梦寐以求的未来。
如果少女的吻真的是与之对应的“解药”。
那所谓“解药”的含义,大概就是为他呈现一个充满绝望、无法忘记的过去了……
为他套上一副,同服下“迷药”的少女相配的、无法挣脱的枷锁,將他们的命运不讲道理地联繫在一起。
“……直到她们看到的未来成为现实的那一天。”
他站在换乘前往池袋的电车车站月台,站在形形色色的乘客中间,不由得自言自语。
电车来了,他机械式地混入人群,成为铁路交通网络朝夕吞吐的其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分子。
如此看来,认为迷药就是强加感情、解药就是清除好感的他还是太过天真了。
天真地以为已经开始流动的感情还有重新收回的机会。
正因为“迷药”只是一个呈现未来的梦。
所以当他服下母亲的髮丝,原本就深爱著他的母亲才会由衷地替他,替自己感到开心。
所以当他服下白川咲的髮丝,少女才能够很快恢復清醒,继而对自己刚刚体验到的失控感感到心慌与愤怒,才会愈发想要解剖他的一切,確认他是否能够实现预言。
所以……
电车到站,他隨著人流涌出车厢,踏出车站,走向约好的会面地点。
或许记忆重现所带来的,编织未来的迷药,已经是黑泽叶所能看到的,她近乎绝望的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她才会在喝下迷药后,无可遏止地渴望拥有他,拥有迷药让她窥见的、唯一一个能在未来升起篝火的可能性。
如同飞蛾扑火般向他涌来。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他望著池袋站东口那座巨大的猫头鹰青铜雕像,望著池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底渐渐升起一股脱离世界的失重感。
“多崎先生!这里!”站在猫头鹰鵰像附近的摄影师双手高举他和黑泽叶的相片。
“啊……”
他回过神,望著那张相片。
他陪在少女的身旁,见色起意的海豚亲昵著让少女触摸脑袋。
……或许那些从少女诸多痛苦的记忆里所得到的那些奖励,得到的健康、魅力、体能以及诸多天赋。
才是所谓的“解药”也说不定。
他望著相片,將自己从失重感中剥离,意识到倘若要改变现状,倘若要改变黑泽叶,他就必须乐观起来。
他向来擅长如何为自己辩解,向来擅长寻求角度为自己编造真话,编造正当性。
那么,用“如果”的方式,为自己编造一个充满希望的敘事结构同样再简单不过。
“嗨!这就过去!”他不轻不重地抬起脚步,跨过出口,落在地面上,感受脚下无比坚实而又深厚的踏感,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应道。
“真可爱啊,多崎先生的女朋友。”
“是啊……超可爱。”
他拿著胡桃木相框装裱的相片,掂量一下,有些沉。
“花了多少钱?”
“啊……多崎先生能收下相片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