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旧官僚主义的思想玷污自己的钢笔和书本。
“呵……”彩羽月不再管他,开始自说自话,“客厅、臥室、洗浴间……可以没有厨房,洗浴间需要浴缸和热水……允许且能够在房间里安装中型尺寸的三角钢琴……可以是集成住宅,但不能有男性租客……”
刚听到一半,他就自觉翻出纸笔,忍受著官僚主义的污染,让彩羽月放慢语速,把需求条件统统记在纸上。
“……就这些了。”
彩羽月结束,他笔下已经记满三页。
他研究记录成果,里面唯独对租金没有要求,决定去千代田区给她找房子。
“给你一个月时间。”
彩羽月从置物架上拿下一盒牛奶,毫不客气地插进吸管,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他挥泪送別,关上门,把记录租房条件的纸扔到一边,忍住踩上两脚的衝动,收敛思绪,看了眼闹钟。
时针刚过四点,甚至还未到体育课下课时间。
不管目的如何,彩羽月今天也算帮他节省了些时间。
多崎步在书桌前坐下,先拿出便签本,梳理一遍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今晚他便能够把漫画完成,周五下午没有课程,可以中午离校,去出版社投稿。
周末两天时间,先同黑泽叶定好见面时间,用另一天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此前为了儘快拿到稿酬,他选择画的是篇幅二十四页的单话短篇。能够直接投稿每期一二十篇的新人子刊,最快两周就能等到排期。
儘管子刊的单页稿费通常都要比主刊低上一半,但即使如此,按照七千円一页的价位换算,卖出一篇短篇漫画也能给他带来十六万八千円的收入了。
如果没有今天的一出闹剧,这笔收入几乎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越早拿到越好。
他选择画的题材並不特別,经典的轻幻想恋爱,时空错位加上近似寿命论的標准结局。
依照黑泽叶的投稿歷程判断,他的漫画过稿不成问题。
至於笔名……
多崎步为女主角的眼泪画完最后一笔收尾,伸起懒腰。
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七点,窗外天色已经暗下。
他起身打开室內灯,脑海中突然闪过中午在食堂和图书馆两次与他搭话的那名戏剧系少女。
想了想,在列印好的《企划案》里的『笔名处写下[六出男]三个汉字。
也不知空野萤看不看漫画。
戏剧系的学生应该能一眼识破这种利用谐音的简单文字游戏。
经受过被绑在树上用连裤袜堵嘴、在器材室遭受袭击、被抓拍诬陷照片屡次威胁种种经歷之后。
他突然觉得中午略带趣味的日常閒聊弥足珍贵起来。
也不知將来是否还有机会巧遇,或许该留下联繫方式才对。
多崎步打了个哈欠,胡思乱想著,走出公寓,揣著白天出卖身体和尊严赚来的钱走进一家拉麵店。
老店室內光线昏黄,吧檯坐满身穿廉价西装的顾客。
他要一碗浓汤硬面的叉烧豚骨拉麵,拿了罐740円的麒麟一番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擦了擦窗。
第一次体会到自己正身处东京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