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细微的灰尘在光中慢悠悠地漂浮着。
此时已天光大亮。
毛坯房内静悄悄的,好似一如既往的空旷寂寥,只有从通风口闯入其中的晨光还在地面上继续攀爬。
光一点一点往上,直到照在某个团成一团的毛球上。
那个睡得喷香的身影呼吸频率悄然发生轻微的改变。
几乎是同时,亥伯龙敏锐地睁眼,眸光清醒,其中没有一丝惺忪。
他一只腿稳稳地支起,另一只胳膊自然地搁在那只支起的腿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却又充满力量的姿态。
他就这样随意地背靠着墙,坐在地上,衣角垂落在地上沾染上灰尘,可即便如此,也依然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只是和他轻松的坐姿不同,他的另一只胳膊牢牢地贴在胸前,好似怀中紧紧抱着什么,一动不动地,显得有些僵硬和突兀。
而他的怀中……
亥伯龙无言地看着某个明明已经醒了,但仍然闭着眼的毛茸茸像是在逃避直照他的恼人阳光,又像是在逃避他的目光,将脑袋埋进更深处,腮帮子用力地挤压着他的胸膛,不肯抬头。
在龙存在感愈发明显,也愈发不容忽视的视线中,某猫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又明目张胆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莫特默将身子拉成长长的一条,爪子也狠狠开了一次花,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一睁眼,正对上亥伯龙锋利到近乎能割伤皮肤的目光。
双方的视线互相交汇了数秒,
就在这挑衅般的长久对视即将擦枪走火时,莫特默率先一爪子猛地按在亥伯龙脸上,打断了对视。
他一个翻身,转身干脆利落地从亥伯龙怀中跳到地上,泰然自若地说:“早喵~”
亥伯龙没有回答。
昨夜一整晚,他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
莫特默倒是美滋滋压在他胳膊上,下达完【保护他】,【停留在此地】等命令,就在他的怀中呼呼大睡,滩成一张猫饼,徒留亥伯龙当了一晚上的雕塑和床垫。
亥伯龙不紧不慢地放下手臂,盯着莫特默的视线依旧像是被扑灭,但余烬仍在隐隐闪烁的火星子,又像隐藏在水中的鳄鱼,只需要一个机会,就会扑向猎物的脖颈。
作为死后被召唤的亡灵使魔,他既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睡眠,只要身为召唤者的主人魔力充足,他就能随时随地的保持完美的状态,自然不会因为区区一晚上的不动存在什么手臂僵硬的情况。
他的不愉,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目前受制于人的状态。
他竟沦落到……
亥伯龙的瞳孔中心倒映出那只小小的,正在舔爪子洗脸的身影。
成为一名死灵法师,一只猫的使魔。
无论他生前再如何强大,辉煌,威名赫赫,死后也不过脖颈被系上绳索,现在任由远比他弱小数倍的生物摆布。
他为此感到克制不住的暴怒,也为此感到一种疲懒的怠倦。
亥伯龙注视着莫特默的一举一动,随即又烦躁地蹙起眉,冷淡地移开视线。
……虽然外表是猫,但里头果然还是恶心透顶的死灵法师。
简单打理完,莫特默抖抖毛,终于有心思扭头搭理亥伯龙:
“龙,给我讲讲这个世界!”
亥伯龙:“滚。”
莫特默:?
莫特默勃然小怒:“龙,我可是你的主人!”
怎么和你伟大的主人说话呢!
亥伯龙:“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