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弟弟们看上去都听懂了他们刚才的谈话,听懂了也没怎么慌,大的那个在皱眉沉思,小的那个瞧着凶巴巴的像是能跳起来揍人。
俩弟弟都没慌,只有当了二十多年小吏的父亲被吓的丢魂丧胆。
他们仨真的是这家伙生的?
看来是都随娘。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霍去病无意在传舍久留,说完就吩咐亲兵将被朝中争斗牵扯进来的倒霉爹和倒霉弟弟送回家。
别担惊受怕了,尤其是老霍,多大点儿事儿,没什么好怕的。
刚被赶出去的人都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太守张修看到霍仲孺活生生的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迎上去,“霍公、将军这是?”
霍去病翻身上马,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太守大人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家父在平阳有劳诸位关照,本将军在此代父谢过。”
平阳侯相是个聪明人,得知太守要在平阳传舍宴请路过的骠骑将军时就猜到有猫腻。
他是朝廷派到平阳侯国主持政务的官员,现任平阳侯曹襄是阳信长公主的儿子,阳信长公主守寡多年,几年前又招了卫青卫大将军为驸马,可以说平阳侯和大将军早就绑在了一起。
天子励精图治,官员升迁要看政绩,平阳侯国好他的前程才好,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掺和进这种掉脑袋的事情里。
朝中那些看不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家伙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很清楚,无外乎“运气好”“都是皇后的耳旁风”之类的酸言酸语。
真是的,什么叫运气好才被陛下提拔?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么些年战功彪炳,那么多军功他们都瞎了吗什么都看不见?
别说什么那是朝廷准备的齐全换成别人领兵也能打出那样的胜仗,这些年那么多将领和匈奴干仗,没有军功反而因错被一撸到底的可不只一个。
平阳侯相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旁边的河东太守,坚信他早晚也能成为一郡主官。
这种货色都能当太守,他要是连这种货色都比不过简直天理不容。
在侯相的暗示下,传舍中的平阳官吏都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现实和预想中截然不同,河东太守也无暇注意其他人的反应,“将军,时候尚早,宴席已经准备妥当,好歹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
“匈奴人打过来的时候可不管军中将士是不是在生火造饭。”年轻的骠骑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挡在前面的人,忽然想起什么,又好心的说道,“太守大人体恤将士心系前线,本将军会如实向陛下禀报,兴许陛下看在大人一心为国的份儿上还会将大人调往朔方、云中等地协理边务征战立功。若真能如此,也算报答大人对家父的恩情。”
“这、这……”河东太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朔方、云中,那是直面匈奴铁蹄的地方,虽然这些年情况好了点儿,但是早年几乎每年都有郡守级别的官员战死沙场。
亲兵整装待发,霍去病没再搭理河东太守,远远朝已经上了马车的霍家父子点点头,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带队离开。
整齐的马蹄声渐渐飘远,策马飞驰将士也眨眼间消失在官道上。
留下的几个亲兵也没耽搁时间,俩人护送霍家父子回家,俩人去采买田宅,俩人留下和太守打机锋。
幸好现在还没出大汉地界儿,要是到草原上再被留下处理这些杂事,他们就是长八条腿都追不上他们家将军。
平阳侯相看完整场“父子相会”的大戏,笑吟吟的朝河东太守拱拱手,“春耕在即,大人亲至平阳,可要顺带着在平阳巡视一番?”
河东太守还没有从霍去病刚才的话中缓过来,满心都是他的归宿,扯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国相做事本官放心,郡中还有要事待本官处理,就不多留了。”
平阳侯相也没打算真留人,“下官恭送大人。”
竟是连饭都不愿意管。
太守大人马上可能要被发配边疆,估计就是管饭也没有心情吃。
已经驶出传舍的马车里,霍仲孺恍恍惚惚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最后抽了自己一巴掌确定没在做梦才终于抱着俩儿子放声大哭,“吓死爹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感谢骠骑将军,感谢天老爷,他真的以为这次难逃一死呜呜呜呜呜呜。
车厢里空间不大,霍昭费劲儿的往旁边躲,“爹,鼻涕蹭我身上啦!那么大的人了不能说哭就哭,娘亲会笑话你的!”
霍光也不乐意被抱住,手忙脚乱的把他们爹往外推,“爹,你冷静。”
霍仲孺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爹也不想哭,可是爹实在忍不住。”
儿子年纪小不理解生死之间走一遭是什么感觉,他年纪不小了他能理解,这大起大落的真的绷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