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真昼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于带小孩的家伙,可大小蝴蝶很乖巧也很懂事,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不过天海真昼不想她们太懂事,她希望她们能在沉痛的责任下偶尔享受童年。
有些事情只有童年时候会觉得有意思,比如草编的蚂蚱与蜻蜓。
春林初盛的春日,载着三名少女的牛车从村落间的土路上缓缓驶过,行驶向宿命般的明天。
一行人来到悲鸣屿行冥家门口的那天,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交代清楚来意后,悲鸣屿行冥没有接受她们带来的特产作为谢礼,更没有要介绍培育师的意思,他只希望大小蝴蝶能放下仇恨做普通的女孩……
“时间会冲淡一切,如果你可以忘记那些事,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的生活,和喜欢的男人结婚生子,一直活到脸上布满皱纹,这才是你们应该拥有的结局。”悲鸣屿行冥这句话甚至算是这个糟心社会里的祝福。
这句话成功点燃蝴蝶忍的怒火,“根本不可能忘记啊!我的父母就在我与姐姐的面前被活生生地吃掉!你觉得我还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活下去吗?”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幸福吗?这样的幸福与死掉有什么区别?”
她的怒火是如此浓郁,惊走枝头所有停留的鸟雀。
悲鸣屿行冥又说她们的父母肯定希望她们能作为普通人余生幸福,她们……
“难道你能做到吗?就算重要的人被杀害你也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早该去其他地方做僧人才对!你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做猎鬼人?”
蝴蝶忍悲愤地哭喊道,“而且父亲与母亲究竟希望我们余生如何度过,我们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呀!”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结束,转身就要跑开。
天海真昼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自己面前,将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还请您原谅舍妹的无理举动,”香奈惠与悲鸣屿行冥道歉,“其实她心里也明白您是出于对我们姐妹的关心才这样讲,只是她太过喜欢父亲母亲,才会如此激动跟感情用事……”
悲鸣屿行冥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便怪罪一个小孩子,他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天海真昼开口道,“悲鸣屿先生,生命的意义在于深度,不在于长度,不是吗?”
“嫁人结婚生子安稳过到七老八十固然是一种选择,可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家庭不被破坏而毅然选择拿起刀剑成为剑士,纵然年纪轻轻便为和平献出生命,也是父母的骄傲不是吗?”
“我12岁时还是一个满身跳蚤头脑痴呆的傻子,是蝴蝶一家将我带回家养大,给我买漂亮的衣服、教我识字、给我起一个融入家庭的名字。”
天海真昼摸摸蝴蝶忍的头发,在她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自己时,用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如果他人遭遇不幸,便要伸手援助,这就是蝴蝶一家的家风。斯人已逝,确实没有人能准确地知道二位叔叔阿姨怎么想。但是我想他们知道自己女儿要走上朝生暮死的正义之路时,第一反应可能会是劝阻,但最终还是会同意,蝴蝶一家便是这样的良善之人。”
微风吹过,卷走空气中的沉默。
半响,悲鸣屿行冥道,“可是想要成为鬼杀队员需要一定的体格,肌肉量是先天必要条件。”
“你身侧这位小姐的身高姑且可以,可是你怀里这位小姐的力量与身高无法消灭鬼吧……”
“你也是一位剑士,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即便如此,你也要让她们走上这条道路吗?”
被当面说身体脆弱无法杀鬼什么的,蝴蝶忍的眼眶更红,她咬紧牙关倔强地想要反驳,但最终隐忍到浑身发抖也没有说出什么。
“悲鸣屿先生,您不知道我的两个妹妹有多聪明,她们的脑子令我赞叹不已,人类生来就没有熊高大威猛,也不如老虎强壮有力,更没有老鹰一样的翅膀,可即便天生条件不足,人类却依旧能凭借智慧战胜它们。”
“说不定她们未来都会能为与您一样的顶天立地的柱呢,”她低头用指腹拭去小忍眼下的泪水,温柔又坚定地说,“我们小忍哪怕生来瘦小,但我认为她的脑力绝对会给本来凝滞的局面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天海真昼的语气是如此笃定,眼神更是如此坚定,让蝴蝶忍眼里本来被泪水淋湿到微弱的火苗瞬间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