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耗尽了最大的力气,如同破败的风琴,每一次呼吸气都带着短促而痛苦的嘶声。
陈锐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老板因迸发的情绪而极度扭曲的脸。整个桌布被他扬手扯下,瓷碟、刀叉、花瓶纷纷坠落,一地狼藉,只有清脆的破裂声。
“徐予眠、徐予眠、徐予眠。”
徐彻红着眼,喃喃着,几乎要将这三个字拆成块、咬碎了吞进腹中。
什么时候起的疑心?
是那次在医院,林麦同他说起孩子的事情,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是那次在餐厅吃饭,林麦支吾地说孩子和他一样,对鱼类过敏、还是每一次提到孩子时林麦莫名的恼怒……如果都不是,那是在哪儿?又或是第一次见到时,在他极力隐瞒嫉妒到发疯的情绪下,被他忽视的、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他绝不相信林麦会让与别人的孩子随前夫姓,这个孩子只有七岁,而他们分开……也快七年了。一连串的回忆和荒谬的联想成为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一贯傲慢骄傲的Alpha,又一次因为林麦陷入疯狂。
破碎的瓷器在地上折射出冷光,刺眼地映照着一颗渐次被心疼和怜爱填满的心脏。
陈锐依旧陪着老板,在碎了一地的器物残渣里静立,等待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的。
不知过了多久,徐彻才动身用冷水冲了一把脸,问他:“陈锐,你多大了。”
陈锐说:“我从25岁起就一直跟着徐总,今年已经37了。”
徐彻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和腕表,声音平淡:“我记得你结婚了吧,孩子多大了?”
“。。。。。。没有孩子。”
“怎么没考虑要?”
很意外的话题,陈锐稍微稳了稳心神:“我太太不喜欢孩子,我依她,我们就成了丁克。”
“哦。挺恩爱。”徐彻笑了一声,让陈锐向来冷静如机器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难色,感觉浑身都阴森森的。
徐彻问他:“《迷途》的工作目前到哪一步了?”
“已经到剧本的中后期了,目前一切正常。”
他点点头:“去片场。”
陈锐应下,推门离去让人备好车子。中途路上徐彻又改了想法,让司机开去了医院。
*
徐彻坐在Omega产科候诊大厅的角落,目光游移于种种人间相。
有丈夫小心翼翼扶着腰身笨重的妻子,低声絮语,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爱怜;有年轻Omega在男朋友的怀里垂首,手中捏着B超单,单薄身影在嘈杂声里微微颤抖;还有一对伴侣从检查室出来,Alpha怀抱襁褓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男性Omega倚靠着他,疲惫却满足,两人眼角眉梢都带着浓浓笑意。
徐彻说:“都是成双成对。”
陈锐不敢多言,只应了一声:“是。”
徐彻的目光落回大厅,仿佛映进林麦独自坐在休息椅上的背影。
单薄的肩胛骨在病号服下清晰地凸起,像一对沉默脆弱的蝶翼。他垂手一动不动,只是那样孤零零地坐着,在汹涌的人潮和冰冷的白墙之间,宛如被遗弃的孤岛。手术室那两扇沉重的门无声开启,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吞噬了那个瘦弱的身影,也彻底隔绝了两人的世界。林麦的背影像是在雪地里擦亮的火柴,很快就消失了
陈锐看着自家老板那越来越扭曲的面容,大气不敢出一声。
仅仅是一个早上,这位从不会轻易流露感情,不可一世的徐氏继承人,现在仿佛只剩下一个徒具人形的,在光下无声崩溃的躯壳。
上午的医院人满为患,徐彻的身旁突然坐下一位挺着大肚子、大汗淋漓的Omega,还有他年轻的Alpha伴侣。
年轻的Alpha用手帕细心地为Omega妻子擦去额上渗出的汗珠,耐心又温柔地分散他的痛感:“宝宝,再坚持一段时间。。。。。。宝宝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呢?。。。。。。我也喜欢女孩,听说女孩子的气质会更像妈妈。我们的女儿一定会长得格外可爱漂亮,看着她,就好像在看小时候的宝宝……听老人说,在雪天出生的女孩子很乖巧,也很懂事,是妈妈最贴心的小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