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驰直觉不好,回拨过去,正好让主治大夫逮住一顿喷:“你这个家属怎么回事?关键时期还失联。病人经历好几次急性心衰,必须要植起搏器了,手术排到后天,你尽快过来缴费签字!”
乔驰追问几句,确认了归梦亭暂时没事,这才挂了电话。
他盯着曾凡的号码,手指落上去好几次,直到息屏,又把手机原样揣回去,依依不舍摸了下烫手的大铁驴,实在不行,就把这车给卖了吧,再找个夜间兼职,总不至于山穷水尽。
约定的探视时间快到了,乔驰不敢耽误,扣上头盔继续赶路。
今天周六,哪怕晌午正热的时候,商业街附近仍旧人潮如织。路上有点儿堵,乔驰心急,跟着前面的轿车压了尾灯。没想到那车为了躲避行人,一个猛刹,乔驰跟车太近,狠狠撞了上去,车身又被左车道疾驰而过的厢货带飞,刮着地面、蹿着火星子滑出十几米远,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当场报废。
乔驰几乎被电线杆拦腰撞断,头盔虽然护住了脑袋,但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发花,耳畔嗡鸣,呛出一大口血。
周围人不断聚过来,乔驰觉得透不过气,有只手掀开了头盔的挡风板,问他:“喂,意识还清醒吗?”
乔驰没法说话,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又吐了好几口血。
那只手又靠在他的颈动脉上,轻轻按了按,和旁边的人说:“救护车叫了吗?要来不及了。”
可能是回光返照,乔驰突然间耳聪目明,看清了那张脸。
是江海风,哪怕这么着急的情况下,那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浅褐色的眸子依旧冷冷淡淡。
他戴着头盔,又沾了一脸血迹和呕吐物,江海风根本没认出他。江海风那么讨厌他,要是认出来,肯定撒手就走。
江海风摸到乔驰肋骨,眉头微蹙,知道这人断骨插进了主要脏器,没法再做心肺复苏。
他只能搓热乔驰手心,按压一些穴位:“你撑住,别睡过去,救护车已经来了。”
是来了,乔驰也能听见救护车呜哩哇啦的鸣笛声。
可他的身体正从燥热变得寒冷,几近停滞的心脏努力跟着江海风按揉穴位的节奏挣扎,他用尽全力去抓江海风的手,嗓子嘶嘶往外倒气:“江……”
他想活着,哪怕日子再艰难,也很想活着,他爸的案子还没判,他妈还等着手术签字……乔驰还很想问问商予,乔家养他一场,到底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江海风方才湖面一样平静的神色骤起波澜,迅速反握住了乔驰的手。
“……喂,你坚持住!”
这人上次甩开他的手,就跟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现在他这么脏,倒一点儿也不嫌弃了。
乔驰莫名想笑,让血呛了一口,彻底失去了意识……
***
乔驰陷入黑暗,浑身似重又轻,猜测自己大概已经挂了。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很不甘心。他始终不信英霆真的藏污纳垢,不信他爸会干出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更不信他妈那样的女强人,会因为打击就从楼梯上失足摔落。
乔驰周身都是冷的,唯有刚才被江海风紧握的右手,还残存着一丝余热,像星星之火逐渐走遍四肢百骸,让他渐渐有了力气。他开始奋力挣扎,某个瞬间终于能够控制住身体,扑腾着手脚猛地坠了下去——
就在他跌落的短暂瞬间,有人狠狠拽了一把他的衣领,乔驰坠势稍缓,可还是没能逃过砸在地上的命运。
四周一片惊呼。
乔驰意识清醒,但眼皮沉重,足足用了五六分钟,才费力地睁开双眼。
“醒了、醒了!”
“导演,人没事了,醒过来了!”
那边还在等着救护车,导演付威扒开人堆凑过来,老爷子快六十岁,身体本来还凑合,受这一顿惊吓,仿佛老了十岁。他抖着手在乔驰身上摸摸捏捏的:“怎么样啊?胳膊腿儿能动吗?头晕不晕?”
乔驰看见付威的脸,吓得差点儿从地上蹦起来。这小老头儿不是去年就患癌去世了吗?他当时还在告别仪式上献过花呢!
不止付威,他旁边蹲着个哭哭啼啼的蘑菇头,曾凡这发型早就入土,怎么又重出江湖了?
乔驰瞅了眼身上划了道大口子的雪白戏服,仰头看看灯光晃眼的棚顶,还有身后那株造型奇特的迎客松……这分明是《名医》的拍摄现场,两年前的这一天,他从树上摔下来了。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还未崩坏的时间。